趙佶說完，便負手站在馬欄之前，靜靜等著秦嶽回答。
秦嶽緩緩直起身來。
方才只需指出軍中之病，尚且可以藉著歷代兵書與朝中積弊說話。如今趙佶追問醫治之法，要的便是真能施行的辦法。
答得虛了，前面那番話便成了賣弄。
答得太過深入，又難免叫人覺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妄圖改易朝廷兵制。
秦嶽在心裡自然是有辦法的，斟酌了片刻這才叉手說道：“回官家，臣以為，若要治兵，第一件事，便是正兵籍。”
趙佶看了他一眼。
“何謂正兵籍？”
“便是先弄清楚朝廷究竟養了多少兵，其中又有多少真正能夠披甲上陣。”
秦嶽答道：“軍中兵冊積年不清，有人已經老病，姓名仍在籍中。有人被諸司、將官佔去使喚，常年不曾歸營。還有人雖領著禁軍錢糧，平日所做的卻只是搬運、修造之事，從未認真操練過一日。”
“朝廷發下去的軍餉一文不少，真正落到營中、能夠臨敵的兵，卻未必與冊上相符。”
趙佶聽到這裡，眉頭稍稍皺起。
“依你之見，是要大舉汰兵？”
“不可驟汰。”
秦嶽立即答道：“軍中許多老弱之人，已經靠這份錢糧過活多年。若是一紙命令盡數逐出，不但有傷朝廷恩養，驟然斷了生計，也難免滋生事端。”
“臣以為，可先擇一軍試行，由樞密院、三衙與所在帥司共同點閱。逐營唱名，核驗年歲、武藝、甲械與實領錢糧。”
“身強力壯、武藝尚可者，留作戰兵。稍弱卻能守城巡夜者，另作守兵。年老有勞、確實不能再戰者，則按年資發給錢糧，逐步安置。若尚能做些役事，也可轉歸廂軍，不必立時逐出軍中。”
說到這裡，秦嶽頓了一下。
“我朝本就有禁軍、廂軍、鄉兵之分。禁軍本為宿衛征戰，廂軍本供諸州役使，鄉兵則在本地團結防守。臣所請的，並非另立新名目，只是叫這些兵各歸其用。”
“該出陣的，便專心練習戰陣；該守城的，便熟習城寨烽燧。該搬運修造的，也不必佔著精兵名額，領著戰兵的錢糧。”
趙佶沒有立即表態，而是饒有興趣地看向秦嶽。
秦嶽見狀，繼續說道：“兵籍既正，臣以為第二件事，便是定下部伍，使將兵相習。”
“《吳子》有言，鄉里相比，什伍相保。軍中也該如此。”
“五人為伍，伍上有長。數伍成隊，隊上有將。同伍之人平日同食、同練，臨敵之時同進同退。一伍一隊既已編定，除非有人傷亡、老病，不可今日拆開，明日又併入別營。”
“如此日久，將領自然知道麾下何人勇猛，何人善射，何人沉穩。士卒也能聽懂本隊號令，知道臨陣之時該跟著誰進，又該護住身旁何人。”
趙佶轉頭看向他。
“將兵久相親習，若是有人藉此收攬軍心，又當如何？”
這一問，正點在趙宋歷代最為忌憚之處，昔日杯酒釋兵權就是如此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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