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父親書房。
林北望正在案前看一份北域地圖,眉頭微皺。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我一眼,沒有出聲,只是用下巴示意我坐。
“傷都好了?”他問。
“差不多了。皮外傷,不礙事。”我在他對面坐下,自己倒茶。茶還熱著,是父親剛沏的。
“你這體質,恢復得確實快。”林北望放下筆,身子往後靠了靠,目光落在我懷裡微微鼓起的地方——那個黑色木盒就貼胸放著。
“趙無極來訊了。”我先開口,“讓我去劍盟。說盒中物該開了。”
“去。”林北望毫不猶豫,“早該去了。這盒子你貼身帶了這麼多天,也該知道里面是什麼。”
“爹,你當真不知道盒子裡是什麼?”
“你娘不讓看。”他苦笑一下,那笑容裡有三十年沒散盡的溫柔,也有三十年的空等,“她的東西,她說不讓碰,我就不碰。從前如此,現在也如此。”
我沉默了一會兒,把木盒取出來放在桌上。朝陽從窗格里漏進來,落在盒面上,烏黑的木料彷彿活了一般,浮起一層若有若無的暗紅紋路,似蜿蜒的血脈,似舒展的葉脈,又像是一道道細若髮絲的劍痕。
“昨晚這盒子亮過。”父親忽然說。
我一愣:“亮過?”
“你睡著的時候。我在院外站了一會兒,看見視窗有光透出來,不是靈光,也不是劍光。很輕,一閃就沒了。”他頓了頓,“你娘當年走的時候,這盒子也是這樣,夜裡自己亮了一瞬。”
我握住木盒,掌心貼著盒面,體內那股萬古不滅劍體的劍意竟不受控制地湧向指尖,像有什麼東西在盒子裡呼喚它。
“爹,我打算今日便動身。”我壓下劍意,把盒子收好,“早去早回。”
“你一個人去?”
“葉叔陪我去。趙無極那邊也有接應。劍盟不算遠,全速趕路,一天就到。”
林北望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大小的令牌放在桌上。令牌通體暗青,兩面各刻著一個“劍”字。
“這是劍盟的調令。如今你已是劍盟正盟使,到了那邊,憑此物便可調動劍盟三成以內的人手。我也提前同你二姐打過招呼,林家商號設在劍盟周邊的幾處分號,都會為你敞開方便之門。”
我將令牌收好,低聲道:“多謝爹。”
“你是去了結你孃的舊事,不必謝我。” 林北望望著我,目光沉得像藏著許多往事,“替我捎句話給趙無極。就說…… 北望感念他的恩情,一十九年,從未敢忘。”
我點點頭,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父親極輕的一聲:“淵兒。”
我腳步頓住,回過頭。
“你娘當年離去之時,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盒子裡有答案,別讓淵兒跪著找’。”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眼底壓著翻湧的情緒,“你牢牢記住,萬萬不可屈膝。就如同秘境之中那座殘碑一般,絕不能跪。”
“我明白。她留給我的,本就該是站著,方能取到的東西。”
說完,我轉身踏出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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