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在劍盟東北兩百里外的“鐵原集”會合。
待我趕到之時，三千修士早已列成整整齊齊的戰陣。陣前是劍盟六百重甲劍修，兩側排布著各宗門遴選而出的精銳人手，後方壓陣的，則是趙無極親自統領的散修聯隊。
這是北域百年來都難得一見的劍修大軍，在灰濛濛的天色之下，靜靜佇立，宛若一片肅然的劍林。漫天劍意彼此交織融匯，凝作沉沉的氣場，就連呼嘯而過的狂風，都難以將其吹散半分。
“人都齊了。”趙無極從陣前走過來，上下看了我一眼，“陳太元吐了多少？”
“不多。但夠用了。”我翻身下馬，“黑霧原分壇的位置、外圍三道防線的大致走向，還有他記憶中的人員配置。最要緊的是，他招了暗手在北域還藏著一支‘影隊’，專在霧中偷襲。”
“影隊。”趙無極皺眉，“難怪探哨有去無回。影隊最擅在霧裡殺人。”
“此番踏入黑霧原，前鋒全部十人編成一隊，各隊間距不得超過五丈。一旦有人脫離隊伍，便是死路一條。”
我抬眼望向黑霧原沉沉的方向，語聲冷靜而果決：“霧中情形莫測，我們無從知曉內裡藏著多少兇險。可暗手同樣猜不透，我們究竟能推進到何種地步。今日，便先去挖掉他們安插在外的耳目。”
三千人整隊出發。
黑霧原坐落於北域極北偏西之地，整片荒原常年被灰黑色濃霧死死包裹。相傳上古年間，這裡本是北域規模最大的一處靈脈，可歷經一場驚天大戰之後，靈脈徹底崩碎，地火盡數宣洩一空，陰冷陰氣反向灌入大地，此地從此難見天光。越是往荒原腹地深入，靈脈紊亂得便越是厲害，尋常修士踏入其中，連自身靈力運轉都會受到重重掣肘。
這些都是趕路途中阿勺告訴我的。她還特意補充道：“這般險惡之地，反倒最契合你的萬古不滅劍體。環境越是嚴酷，你的劍意便越能借勢壯大。尤其你那無需目視，便可感知劍氣的本事，在這裡，比雙眼還要管用得多。”
走下靈舟，三千將士盡數改為徒步進發。濃霧層層疊疊不斷湧來，先是漫過腳踝，繼而淹至膝蓋，最後裹住整條大腿。周遭天地彷彿被蒙上一層厚重的灰布，視野一片朦朧。我走在中軍的最前方，全力開啟劍心通明。黑霧之內，但凡有一絲異樣的靈氣流轉，都休想逃過我的感知。
“宿主，前方有陣法波動。”阿勺忽然預警，“很淡，是警報陣。比你在秘境裡遇到的更隱蔽。用‘陰煞氣’打底，不是靠劍意觸發，而是靠人氣觸發。”
“有人靠近就響？”
“對。所以暗手能提前知道我們進霧了。”
“能繞過去嗎？”
“這座陣法覆蓋了前方整整三里地界，無路可繞。不過我有法子破解。” 我沉聲開口，“此陣靠生人氣息觸發。傳令所有人，盡數外放劍意，在體表凝出一層劍罡護殼。黑霧觸到劍殼，便會判定此地無活人，警報陣自然觸發不了。”
我當即下令傳令。
頃刻間，三千修士齊齊催動修為，浩蕩劍意盡數外放。濃霧撞上層層凝實的劍殼，響起細碎連綿的嗤嗤輕響，如同細雨落於寒刃之上。
果然，周遭陣法毫無動靜，全程安穩如初，未觸發半點警報。
“很好。繼續。”
大軍如幽靈般穿霧而行。約莫走了一個時辰，阿勺的聲音又響了：“宿主，前面發現三道埋伏。左中右各一，人數都在兩百左右。領頭的是元嬰期。他們藏在霧裡，正對著我們的行軍佇列。”
“他們怎麼知道我們會從這走？”
“這應該只是常規埋伏。暗手在黑霧原外圍佈置了多道防線，我們只是恰好撞上了其中一道。”阿勺道，“但好訊息是，他們沒有發現我們。警報陣沒響，他們還在等。”
“那就好辦了。”我低笑一聲，對趙無極和葉驚塵打了個手勢。
三千人在霧中分成三股，朝著三個方向的埋伏點無聲圍去。劍意外放之下，黑霧成了最好的掩護。等到暗手的人反應過來時，劍宗的劍已經到了。
“殺！”
第一道劍光亮起，霧中血光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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