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七,月圓。
聖城天台,論劍臺懸於半空,四面靈光如晝。看臺圍滿了人,連站席都擠得沒地方下腳。孫家幾乎全家出動,坐在東首最顯眼的位置。二姐沒來,但派了人坐在靠近出口的地方,說是一旦有事,立刻帶人衝場。
我提劍走上論劍臺。孫皓已經站在對面。
他是孫家這一代的天才,二十四歲,元嬰中期。一襲銀白劍袍,長髮束得一絲不亂,手中長劍如霜,劍名“落星”。他看見我,笑了笑,那笑容像月光一樣薄而冷。
“林城主,久仰。”他抱劍施禮,姿態挑不出一點毛病,“家弟在北域受你照顧了。”
“照顧談不上,教他做人罷了。”我也笑,笑得比他更散漫,“今天輪到教你。”
孫皓笑容微斂,不再說話。
鐘聲響起。
他動了。第一劍沒有任何試探,劍光如流星破夜,瞬間刺到我身前。我橫劍格擋,聽雪劍與落星劍撞在一起,爆出一蓬銀白色的星火。我整個人被推得向後滑出數尺,鞋底在石面上擦出兩道白痕。
“好快。”我暗暗心驚。這比影像裡看到的還要快三分。月圓之夜,星光大盛,落星劍果然如魚得水。
孫皓不給我喘息。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如流星雨落,每一劍都從不同角度俯衝而下。他的劍勢像天外星河,源源不斷,越打越急。看臺上已經沒了聲音,只聽見劍與劍碰撞的密集脆響,像千百顆星辰碎在地上。
我落於下風。先退七步,再退五步,後背幾乎貼到擂臺邊緣。孫皓的劍一刻不停,他的劍心隨著星光越發明亮,整個人的氣勢像一柄不斷攀升的劍。
“你不過如此。”孫皓的聲音從劍光中傳來,帶著居高臨下的冷意,“北域第一,就這點本事?”
我被他逼到角落,護體劍意層層碎裂。可我沒有慌。劍心通明早就鋪開,他的劍再快,也快不過我的“看見”。我在等。等一個只有在這個位置才能看見的破綻。
第五十招。他的劍從上空垂直落下,星輝最盛。這一劍,他篤定我會擋。我也確實擋了。聽雪劍橫舉,硬生生架住這雷霆萬鈞的一擊。巨大的衝擊把我壓得單膝一彎,膝蓋撞在石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結束了。”孫皓俯視著我,劍意再度暴漲,準備補上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我看見了。
他每次“落星”之後,劍勢會有一個極短暫的“回抱”。那是為了積蓄下一擊,也是他全身劍意最向內收的一瞬。那不是破綻,那是流星墜落後,天地最安靜的一剎。
我笑了。
“該我了。”我低聲說。
聽雪劍勢全力運轉。體內劍紋元嬰猛然睜眼,金色劍光從丹田深處直衝右臂。我不躲,反而迎著他回抱的那一瞬撞了進去。聽雪劍如一條出雪的金線,穿過他劍勢中唯一的那道縫隙,直奔他右肩。
孫皓瞳孔驟縮。他本能揮劍橫擋,但劍勢已老,慢了一步。
“嗤。”
劍尖沒入他右肩三寸,血光炸開。孫皓整個人倒飛出去,落星劍脫手,在擂臺上彈了兩下,滑出老遠。
全場死寂了一瞬,然後轟然炸開。
“孫皓敗了!”
“那個北域林淵,真的贏了!”
我收劍,走到孫皓面前。他半跪在地,右肩鮮血染紅了半條手臂,卻硬撐著沒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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