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縫還是那條地縫。
可這回，它比上回更黑、更窄，像知道我要來，故意把所有的光都吞掉了。我聽著自己的呼吸在石壁間撞來撞去，一聲接一聲，悶得像在敲一口極深的井。腳下的水冷到骨頭裡，每走一步都要先把鞋底從泥裡拔出來。魔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無數只細小的蟲，拼命往我領口、袖口裡鑽。萬古不滅劍體在體內燒得滾燙。它幫我扛。我也不能停。
“還有多遠？”我低聲問。
“快了，馬上就要到了。”阿勺的聲音縹緲悠遠，彷彿隔著一層水波傳來，“林淵，你務必記牢。這一回，萬萬不能再順著原路從谷口脫身。暗手在谷口佈下十二道殺陣。拿到碎片之後，你必須立刻鑽進我給你標記好的那條密道。稍有耽擱，那座黑潭便會把你連同秦玄的劍心一併拖拽回去。”
“我心裡有數。”我抬手按住心口，劍心鎖依舊安穩。秦玄那縷劍心好似一片薄得近乎透明的落雪，緊貼著我的肌膚，微弱地吞吐氣息。它熟悉此地，甚至比我還要急迫。
轉過一處逼仄的彎道，前方傳來的流水聲響驟然一變。我停下腳步，將劍心感知盡數鋪開。水聲之下，傳來一陣陣節律規整的嗡鳴，彷彿有龐然大物沉睡在暗河底下，沉沉酣睡。是地底陰脈。
“它在修復那座黑潭。”我低聲開口。
“遠不止如此。”阿勺說道，“它在借碎片的力量，想要補全當初被我一劍劈開的裂痕。林淵，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嗎？劍臺的陰脈本是死寂之物，是你那一劍，將它喚醒。如今它既把你視作傷害它的仇敵，又將你當成填補裂隙的養料。你越是靠近，它便越是躁動亢奮。”
我笑了一下：“那它最好撐住。我這次不只要碎片。我要它再也吞不了別人的劍心。”
阿勺一頓：“你想……”她沒說完，卻先倒抽了口冷氣。
“宿、宿主……”她的聲音突然變了，變得又尖又碎，像有什麼東西在硬拽她，“我……不對……系統裡好多紅點……你前面，前面全是……”
她的聲音像被一下掐斷。
我渾身一涼，正要喊她，腳下的水忽然翻了起來。一道又一道黑影從兩岸石壁裡閃出，沒有聲音，沒有劍光，只有極冷的劍意，像蛇信子一樣朝我舔來。我幾乎本能地橫劍。聽雪劍出鞘，劍光在黑暗中炸開一小片。就這一小片，照出了至少八道影子。全是元嬰巔峰。兩個化神還沒動。他們站在最後面，像在看一場必死之局。
“我本來不想鬧這麼大。”我看著那一道道逼上來的黑影，慢慢把劍舉起來，“你們讓開，我拿完東西就走。”
沒人應。
回應我的，是一柄從斜上方刺下來的窄劍。我側身躲過，反手一撩，那人悶哼著跌進水裡。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劍光越來越多，密得像下雨。我擋、閃、劈、拍，每一下都用盡全力。體內的靈力像決了堤的水，越流越快。那根連向碎片的線忽然猛顫了一下，像被誰撥動了。
我眼睛一花。畫面又來了。
那是一個白袍男人。他站在極遠極遠的地方，背對著我。四周是無邊無際的星海。他慢慢轉過身。我看不清他的臉，卻能感到他在看我。他張了張嘴。我聽不見聲音。可阿勺像被什麼燒著了，發出了一聲極尖極短的低叫。
“宿主！就是現在！別管他們——搶碎片！”
我猛地回神。那口黑潭就在十幾步外。碎片懸在那兒，銀白的光比上回更盛。九柄石劍的光已經開始暗了。暗手的兩個化神也動了。我咬著牙，將全身劍勢壓進聽雪劍。一劍斬出。
“破！”
劍光如一條怒龍，撕開黑霧，也撕開了擋在身前的一切。我一個箭步衝過最後幾丈，左手直接抓向那枚碎片。
冰。重。像把整個冬天的星都攥進了掌心。它在震。震得我虎口發麻。我用聽雪劍勢裹住它，又用體內兩塊碎片去壓、去引。它掙扎得更厲害了。可越掙扎，那條黑線就繃得越緊。就在黑線要斷的一瞬，一個化神的劍到了。我避不開，只來得及側身。劍擦著我的肋下過去。血一下湧出來。我藉著他劍上的力，整個人朝後一翻，那根黑線被猛地一拽。
“啪。”
極輕。又極響。
黑線斷了。碎片被我扯了過來。
“走！”阿勺尖叫。
我轉身就衝。兩個化神在身後發瘋般追。整條地縫都在塌。我用盡最後力氣，朝阿勺說的那條路跳下去。水從四面八方砸下來。黑暗。又是黑暗。可這一次，我手裡有碎片。懷裡有他的劍心。我不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