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睜開眼,已是兩天後。
清河城的陽光從窗戶外透進來,暖得有些刺眼。我躺在床上,渾身像被人拆了又裝回去。左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掌心裡空著,可那種又冰又重的感覺還在,像攥了太久的雪,化了,卻涼透了骨頭。
“醒了?”二姐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藥。她瘦了一圈,眼下青黑一片,像幾日沒合過眼。嘴上不饒人:“你可真行。每次出門,都留一屋子人給你哭。”
“碎片呢?”我張嘴,聲音啞得厲害。
二姐把藥放在床頭,朝外間使了個眼色:“在玉盒裡鎖著。誰也沒動。等你好了再說。”
“秦玄呢?”
“活著。在隔壁。”二姐頓了頓,“你先喝藥。等你有力氣了,再去看那柄活劍。”
我撐起身,把藥一口飲盡。苦味直衝天靈蓋,反而把人澆得清醒。
我下床時,兩腿像踩在棉花上。二姐沒扶我,只跟在我身後,走了兩步,還是伸手架住我的胳膊。我回頭看她一眼。她別過臉去:“別想多。你要是在我這兒再摔一回,這城主府的臉就丟盡了。”
我笑,沒說話。我們去了隔壁。
秦玄半靠在床頭,正擦他那柄舊劍。灰白袍子鬆散地披著,人瘦得厲害,可精神比我預想的好。他見我進來,抬頭,目光先落在我臉上,再落在我左手。那眼神很靜,像在確認什麼。
“兩個。”他忽然說。
我愣了下,隨即笑出來:“煩不煩。我都數不清你問多少遍了。”
“兩個都拿回來了。”他重複了一遍,不是疑問,是在落定。他看著我,目光極深,像要把這幾個字釘進我骨頭裡,“林淵,你真是個瘋子。”
我在床邊坐下,把藥碗擱在案上:“這話你也說了三遍了。”
秦玄極輕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深井裡浮起來的一點光。他伸出手,慢慢擱在我肩上。那手掌涼得厲害,卻極穩。
“謝了。”他說。
我轉頭看窗外。天光正好,照得院中一片亮。我忽然覺得,這一趟魔域,去得值。哪怕再斷幾根骨頭,也值。
可就在這時候,阿勺的聲音響了起來。她輕得像一縷煙,語氣卻是我從未聽過的認真:“宿主,秦玄的劍心是接回去了。可它太薄了。薄得像一層將化的雪。劍心鎖只保得住一時。沒有至寶養它,用不了幾年,他這劍心,就會像你說的那樣——慢慢散乾淨。”
我臉上的笑慢慢收住了。
“什麼至寶?”
“劍心石。”阿勺說,“林家祖地,只有南域有。那一塊,在你爺爺手裡。”
我沉默下去。窗外有風進來,把秦玄的灰白袍角吹得動了動。他什麼也沒問,只安靜地擦他的劍。
“秦玄。”我道。
“嗯。”
“等你能下地了,我們去南域。”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我:“好。”
我站起身。阿勺在識海深處,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我知道,有些仗不是用劍打的。可只要他還能拔劍,我們就還有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