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跳下船。二姐快步走上來,先看他的臉,再看他的左臂。左臂的傷已經包了,可還是滲出一小片紅。她吸了口氣,沒說話,只伸手把他那截溼透的衣領整了整。
“瘦了。”她道。
“你也沒胖。”林淵說。
二姐白他一眼,眼圈卻紅了。她沒哭。林淵知道,二姐哭過一次,就不會再哭了。她轉身朝秦玄看了一眼,道:“劍心怎麼樣?”
“還撐得住。”秦玄說。
二姐點頭:“先回府。我讓人燒了水,備了藥。你們兩天沒閤眼,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林淵沒推辭。他太累了。可還沒走到城主府門口,二姐便又開口:“林淵,沈浪的事,我知道了。”
林淵腳步一頓。
“你在東域埋了他。”二姐說,聲音輕下去,“也好。到底是我們看著長大的。”
林淵“嗯”了一聲。他抬頭,清河城的燈火映進眼裡,像很多很多年前,北域劍宗裡的那一城燈。那時沈浪還沒死,陸輕雪還在,母親也還在。他忽然覺得,這世上的恩怨,像場下不完的雪。
“二姐。”他說。
“說。”
“南域,我要去。”林淵道。他看著她,“秦玄的劍心,要劍心石才能修。大姐已經傳訊來了。我得帶他去。”
二姐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了起來。她站在城主府前,像座不肯讓路的山。
“你回來才幾天?又要走?”她道。
“不能等。”
“那我也去。”二姐說。
“不行。”林淵搖頭,“清河城不能沒人。葉驚塵要留。爹在北域。你是這中域北境唯一能鎮住場子的人。你去了,誰守家?”
二姐沒說話。她死死盯著他,胸口起伏。過了很久,她忽然轉身,朝府裡走。走了幾步,又停住,背對著他道:“林淵,你別覺得二姐不會累。”
林淵看著她的背影,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他張了張嘴,最終只低低喊了聲:“姐。”
“明天再走。”二姐沒回頭,“今晚,誰都不許出城。”
說完,她大步跨進了門。夜風把她的斗篷捲起來,像面暗紅色的旗。
林淵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秦玄走過來,遞了壺酒:“你二姐這個人,嘴硬。你現在去追,她還氣著。”
“不追。”林淵接過酒,喝了一口,“她知道我留不住。”
“你能留下嗎?”秦玄問。
林淵沒回答。他抬頭望天。天上有星,很淡。像誰在極高極遠的地方,點了一排不肯滅的燈。
當夜,林淵沒有去見二姐。他睡得很沉。夢裡沒有東域,沒有沈浪。只有一場極安靜的雪。雪落下來時,他看見母親背對著他,慢慢走進一片白裡。他喊了一聲,聲音被風吞了。醒來時,天還沒亮。
他知道,南域的路,已經鋪在腳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