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原往北，第一條暗手據點藏在青石隘。
那是一條夾在兩山之間的窄道，地勢像被一柄劍豎著劈開。暗手的人在谷口布了陣，山上山下埋了暗哨。聯軍中軍剛推進到隘口外二十里，第一批探路的人就退了回來，傷了四個。
“谷口有陣。”葉驚塵策馬到林淵身邊，肩上的舊傷還沒好利索，“三面山坡都有人，至少兩個化神坐鎮。強攻的話，填多少人都能給你埋進去。”
林淵沒答，抬眼看了幾息。谷口極窄，兩側山壁陡峭，偏偏山勢不高。暗手把陣布在谷里，就是要逼人從正面衝。正面一衝，山上的黑劍修就可以從高處往下打，谷里的陣再一合，進去的人就成了活靶。
“二姐的符。”林淵問。
“到了。”林錦從後面走過來，衣袖上還沾著靈舟甲板上的灰，“你要的破陣符、開山符、封路符，共六千張，足夠鋪到谷口。但符籙是死物，得有劍修用劍氣引燃。用的人至少要元嬰。”
“好。”林淵說，“給我一百個元嬰，我帶隊進去。”
“帶多少人？”葉驚塵眉頭皺起來。
“我先進。”林淵說。
秦玄帶著北路軍走了，大姐和二姐各自壓著西線和東線，中軍現在在林淵手上。他知道，這場仗不能慢慢磨，暗手要的就是拖時間。五路齊出，他這一路必須最快打出氣勢，把暗手在中域北境的口子撕開。
“你一個人進去，谷里怎麼辦？”林錦看著他，聲音壓得低，“我知道你急。但你要是在第一個口子就折了，後面五路全得散。”
“不是一個人。”林淵從懷裡取出一疊符，抽了最上面三張，拍在林錦手上，“你讓符修在谷外結引火陣。我進去之後，劍勢撕開谷口陣一角，外面看見雪光亮起來，就點火。一百個元嬰衝進來，把山壁兩側封死。谷里的暗手如果收縮，你們就壓上來。”
“如果雪光沒亮呢？”林錦問。
“那你就別讓人進來。”林淵說。
他說完便轉身。葉驚塵要攔，被林淵一手按住肩：“你帶人等著。別跟我爭。”
林淵沒騎馬，也沒帶人。他一個人貼著山影往谷口走。兩側的風越走越緊，腳下的石子越來越小，像是被那谷里的陣磨碎了。離谷口還有百步時，他已把聽雪劍從鞘裡拔出來。劍光在夜色裡極淡，淡得幾乎像一層薄霧。
谷口的黑陣感覺到了他。地面微動，黑色的噬神紋從谷中像蛇一樣爬出來，貼著沙石，無聲無息地朝林淵腳下游去。林淵沒低頭。他的劍心先一步看見了那些紋。不是用眼睛，是用劍。
他用劍尖一點地面。雪光順土而入，像一條逆著黑紋游上去的銀魚。兩股力量在地底悄無聲息地撞了一下。悶響。谷口前五丈的地面無聲無息地塌下一寸，黑紋斷了。
“在這。”林淵說。
話音未落，谷中兩道黑影暴起，一左一右，黑劍如鞭。林淵早有準備，身形一矮，雪光橫掃。第一劍，把那兩道黑氣從中間切開。然後他不再等，整個人像片被風捲起的雪，朝谷口衝去。
他進谷了。
兩側山壁上的暗手劍修同時發動。黑劍光從高處瀉下來，像一場沒有聲音的雨。林淵沒有回頭。他的劍勢全開，雪光在周身織成一層又一層的光網。他越跑越快，幾乎是在貼地飛行。黑光落在他的劍網上，像雨打荷葉，響得密不透風。
兩個化神從谷中深處掠出來。一高一矮，面容模糊，顯然是被噬神紋改過的軀殼。高個子使重劍，矮個子劍走偏鋒。兩人配合極熟，一剛一詭，逼得林淵腳步連退數步。他退了，可退的每一步都在給身後的雪光蓄勢。
矮個子快，黑劍從林淵肋側擦過，帶起一蓬血。林淵沒躲乾淨，火辣辣的刺痛從腰側一路燒上來。他借這一下，整個人朝高個子懷裡撞去。高個子重劍橫掃，劍氣像面牆一樣壓過來。林淵沒有收勢，硬生生用左肩接了半道劍風。骨頭響了一聲，肩頭那截衣袍瞬間紅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
高個子劍勢用老，回劍不及。林淵一劍從下方挑入，雪光穿過高個子前胸，人未抽出，劍已借勢橫斬，把從後撲上的矮個子連人帶劍劈飛出去。矮個子撞在山壁上，半天爬不起來。高個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劍痕，喉嚨裡漏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軟倒在地。
林淵單膝跪地，聽雪劍拄在地上，血從肩頭和腰側成股往下淌。他喘了幾口，才慢慢站起來。谷中一片死寂。
林淵抬頭，看谷外。雪光已經透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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