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炸開的那一瞬，林淵被氣浪推得倒飛出去。
後背撞上石壁，五臟六腑像被一隻大手攥住擰了一把。他咳出一口血，還沒來得及喘，黑暗裡那柄黑劍又壓下來了。無聲，無息，只有一種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發冷的沉。
秦玄比他反應快。灰白劍光從側面斜挑上去，硬接了那記黑壓。兩劍相撞，石殿裡炸出一聲悶響。秦玄整個人被壓得往後一滑，腳底在石板上犁出兩道深痕。他沒倒，咬著牙把劍身往上一頂，灰光貼著黑劍的劍鋒擦出一串火星。
“走！”秦玄喊。
林淵已經動了。他從石壁上彈起來，聽雪劍橫斬，雪光從側面切進去。黑劍一轉，首領的掌心朝林淵這邊偏了半寸，一道黑氣如鞭抽來。林淵側身躲開，衣袍被擦出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他貼上去，劍走中宮，直取首領面門。首領不閃不避，黑劍從上方落下，逼得林淵收劍橫擋。兩劍第二次相撞，林淵虎口的舊傷徹底崩開，血濺在石板上。
秦玄從另一邊殺到。無源舊劍的灰光貼著地面掃過去，斬向首領下盤。首領抬腳，黑氣從腳底炸開，把秦玄逼退三步。可秦玄退的那三步裡，第三劍已經蓄好了。灰光從退勢中反撩，角度刁鑽，直指首領持劍那隻手的腕部。
首領終於偏了一下頭。
黑劍收回半寸，格住秦玄的劍。就這半寸，林淵到了。聽雪劍從秦玄的灰光後面刺出來，雪光如一道冷電，直插首領胸口。首領身體後仰，黑劍橫轉，把兩道劍光同時盪開。三人之間的石板在這一刻碎成齏粉，粉塵揚起來，被劍意壓得貼地亂滾。
第一輪交手，林淵和秦玄退了七步，首領退了一步。
“不夠。”秦玄喘著氣說。
“再來。”林淵說。
兩人同時衝上去。
第二輪比第一輪更狠。林淵不再留手，化神後期的劍意全開，聽雪劍上的雪光幾乎凝成實質。每一劍出去，石殿四壁的白紋都被震得亮一下。秦玄則完全放棄了防守，無源舊劍只攻不守，灰光專朝首領劍勢的關節處鑽。兩人一左一右，一冷一烈，配合得像同一個人在用兩柄劍。
首領的黑劍開始變了。不再是單純的壓，而是有了變化。黑氣從劍身上剝離，化成數十道細如髮絲的黑線，從四面八方朝兩人纏來。林淵的雪光能凍住黑線，可凍住一根，又長出三根。秦玄的灰光能斬斷黑線，可斬斷的速度趕不上它長出來的速度。
三十招過後，兩人開始被黑線纏住。五十招後，林淵的左腿被三道黑線絞住，動作慢了一拍。首領的劍立刻到了。林淵舉劍硬擋，虎口第三次崩裂，整條右臂都在發麻。
七十招。秦玄的肩上被黑線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衣袖往下淌。他沒有退，反而迎著黑線往前衝。灰光絞碎面前三根黑線，直取首領左肋。首領側身讓開半寸，黑劍反削，秦玄的胸口被劍風掃中，整個人朝後仰去。他硬撐著沒倒，腳跟在地上一蹬，又殺了回來。
九十招。林淵的左臂被黑線纏死，動彈不得。他只能用右手單持聽雪劍，劍勢弱了一截。首領看準了這個空當，黑劍猛地壓下。林淵橫劍格擋，單臂撐不住那股力，整個人被壓得單膝跪地。膝蓋磕在石板上，骨頭響了一聲。
秦玄從側面殺到。他沒有去救林淵。他撲向首領的後背，灰光直刺後心。首領不得不回劍格擋。林淵趁那一瞬脫身，連退五步，左臂上的黑線被他用雪光硬生生燒斷，皮肉焦了一層。
一百招。兩人都已到了極限。林淵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血把衣袍染透了。秦玄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灰，可那雙眼睛比進來時還亮。
“秦玄。”林淵喘著氣喊了一聲。
“知道。”秦玄說。
兩人同時變招。林淵把所有劍意壓進最後一劍，雪光收成一道極細極亮的光，像一柄被拉到極限的弓。秦玄則把無源舊劍的灰光全數散開，化成一面極薄的網，罩向首領頭頂。兩人的意圖很明確：林淵主殺，秦玄控場。
首領抬起了黑劍。
他沒有格擋。他把黑劍高舉過頭頂，然後猛地斬下。那一劍沒有花哨的變化，只是一道純粹的黑。像天從中間裂開，像深淵從地底翻上來。黑光落下時，林淵的雪光和秦玄的灰光同時撞了上去。
三道劍意撞在一起。
石殿四壁的白紋全部亮到極致，然後同時炸碎。石屑紛飛，氣浪翻滾。林淵被震得倒飛出去，後背撞在牆上，嘴裡噴出一大口血。秦玄比他更慘，無源舊劍從手中被震飛出去，劍身打著旋扎進遠處的石壁，半截沒入。秦玄自己也飛了出去，砸在地上滾了兩圈，半天沒爬起來。
林淵撐著劍站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一道極深的劍口從肩頭拉到肘彎，血如泉湧。他感覺不到疼了。他只看見首領站在原處，黑劍還舉在頭頂，那兩點冷光正緩緩轉向地上的秦玄。
“一個沒了劍的劍修。”首領說，“跟死人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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