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璃撐著光幕,慢慢直起身。
她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卻極穩:“林淵。帶秦玄退到牆邊去。”
“蘇璃——”林淵開口。
“退。”蘇璃說。
林淵咬了一下牙,沒有爭。他幾步衝到秦玄身邊,把人從地上拽起來,半扶半拖到石殿牆根。秦玄的劍心被那一震又傷了三分,臉色白得像紙,站都站不穩。林淵讓他靠住石壁,自己站在他前面,聽雪劍橫在身前。
石殿中央,蘇璃站在光幕後面。她的本命劍草從心口延伸出去,草葉還在碎裂,一片一片往下掉。她的身形在綠光裡越來越淡,可她看著暗手首領的目光沒有躲。
“三千年了。”蘇璃說,“你一直以為至尊欠你。”
“他不欠我?”首領的聲音沒有起伏。
“他欠你一個解釋。”蘇璃說,“可他碎劍的時候,你也在場。你看見他碎劍之前做了什麼。”
首領沒有回話。
“他在碎劍之前,先把自己那顆純粹劍道之心剝出來了。”蘇璃說,“他把心留在了世上。他知道你會恨,他知道你會追。所以他留了一顆心,等一個人來,等你走到面前的時候,還能有人接得住。”
“接得住什麼?”首領問。
“接住你。”蘇璃說。
石殿裡靜了一瞬。
“你在劍裡住了三千年。”蘇璃繼續說,聲音越來越輕,“恨他,追他,把五域劍修當柴燒,把自己活成一柄只會毀東西的劍。可你三千年前不是這樣的。你從劍裡走出來的時候,是有名字的。他給過你名字。”
首領的冷光微微動了一下。
“他把心剝出來的時候,最後寫了一道指令。”蘇璃說,“那道指令不是‘找個傳人’。是‘找一個能聽完她的故事,還願意叫她名字的人’。”
林淵站在牆邊,手按在心口上。那顆草籽貼著他的心口,微微發著熱。他忽然明白了。蘇璃不是在替至尊解釋。她是在給首領最後一次機會。一個三千年都被恨填滿了的人,最後一根能抓住的東西。
“晚了。”首領說。
“晚不晚,你自己知道。”蘇璃說。
她的光幕碎了。最後一片草葉從她心口脫落,整面光幕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蘇璃的身形一淡到底,整個人朝前傾去。林淵幾步衝過去,一把扶住她。她輕得不像話,涼得像握著一把化了半截的雪。
“種下去。”蘇璃把掌心按向林淵胸口。那顆草籽從她掌心浮起來,懸在林淵面前,一明一滅,像心跳,“種進你的劍勢裡。它不會立刻長。但只要你的劍道還在,它總有一天會活。這是我能幫你的最後一件。”
“你自己留著。”林淵說。
“我撐不住了。”蘇璃說。她的聲音比之前更虛,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她的身形已經在淡化,從腳尖開始,一寸一寸朝上散,“你留著它。等它發芽的時候,就知道我還在。”
她沒有笑,可林淵覺得她這句話裡有極淡的笑意。她看著他,只說了一句話。
“我在聖地等你。你別死在半路上。”
說完,她的手垂了下去。整個人從林淵懷裡滑落,草綠色的光從她身上一層一層剝開,像秋天最後一批葉子被風捲走。她的身形在光裡碎成無數片,每一片都朝那顆草籽湧去。石殿裡最後一點綠色的光全被那顆珠子吸了進去。珠子亮了一下,又暗了。
蘇璃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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