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了。”首領說。
“她還在。”林淵說。
他把手按在心口上。劍心全開,沒有試圖去催動草籽,只是把自己的劍勢放開,讓那顆珠子順著劍意自己往下紮根。草籽像落入水底的種子,穩穩沉下去,安安靜靜地嵌在他劍勢的最深處。種下去了。
就在這一刻,他識海里響起了聲音。
“宿主。”
極輕,極虛。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一根絲線,隨時會斷。林淵在識海里“嗯”了一聲。
“我看見了。”阿勺說,“她把草籽給你了。”
“嗯。”
“她比我勇敢。”阿勺說。
林淵沒接話。他感覺到阿勺在變。她的光正在從他識海的最深處一點一點往外浮,像有什麼東西把她從裡面推出來。不是她要出來。是她撐不住了。
“阿勺。”林淵在心裡喊。
“我在。”她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顫,“林淵,我可能撐不到最後了。”
“別亂說。”林淵說。
“不是亂說。”阿勺說,“我在散。不是被誰抽,是我自己撐不住。至尊留在我身上的執念太重了,壓了三千年,殼碎了,心也快碎了。我一直在借你的劍意活著。可你走到這裡,我已經借得太多了。”
“那你別借了。”林淵說,“你回來。”
“回不來了。”阿勺說,“可我不想走。我還想看你贏他。”
識海里的光越來越亮,她的身形也越來越透明。林淵能看見她了。一個極小的影子,站在識海深處那片金色的光海里,像一片快要融進陽光的雪。她的輪廓很模糊,可林淵認得出來。他認得那個形狀。他看了三年。
阿勺伸出“手”,朝他的方向探過來。她的手指穿過識海的邊界,碰到了林淵手中的聽雪劍。虛幻的指尖搭在劍柄上,搭在那個“雪”字旁邊。
“我還沒看你贏他。”阿勺說。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雪落在劍鋒上,一碰就碎。可林淵聽得清清楚楚。
他把聽雪劍握緊。劍身雪光暴漲,把阿勺那隻虛幻的手映得亮了一瞬。他感覺到她貼著他的劍,貼著他的手,像一條細細的線,把他和那個正在散去的影子連在一起。她沒有走。她只是太輕了。
“你會看到的。”林淵說。
石殿裡,暗手首領收回了黑劍。他偏了偏頭,看著林淵,像在看一個還在做無謂掙扎的人。
“你的兩個幫手都沒了。”首領說,“一個散在牆上,一個散在你識海里。你還打嗎?”
林淵站直身子。他把聽雪劍從身前移開,劍尖斜斜指向地面。他渾身上下全是血,左臂的傷口深得能看見骨頭,虎口翻著肉,膝蓋上的骨頭在響。可他的劍沒有抖。
“打。”林淵說。
秦玄從石壁那邊走過來。他拔出了無源舊劍,灰白的劍身上沾著石屑。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林淵右側,站定。他的劍心被震傷了,臉色白得像紙,可劍尖很穩。
“你還能打?”林淵沒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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