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領看見了。他那兩點冷光驟然亮了一下,黑劍猛然改勢,放棄了石殿裡的林淵,朝石殿外劈去。那一劍斬向谷底,黑光如瀑,把正在衝鋒的林霜整支隊伍壓在山道中間。林霜舉劍硬擋,整個人被黑光壓得雙膝跪地,腳下的石板碎成粉末。她沒有退。她的劍死死抵著黑光,青筋在額角暴起。
“姐!”林淵喊。
首領的第二劍已經蓄勢。他的意圖很明確。不和林淵糾纏。先斬聯軍的鋒頭,把林淵好不容易拉起來的局面打回去。
林淵咬牙追上去。可他被第四塊碎片的融合鎖住了半息。那半息,足夠首領斬出第二劍。
就在這一刻,一個身影從石殿地板上撐了起來。
秦玄。
他渾身是血,左肋的傷口深可見骨,衣袍碎了大半。他的無源舊劍在右手,灰光極薄,薄得像一層將要散去的霜。他沒有站起來。他只是跪著,把劍豎在身前,橫擋在林淵與首領之間。
“你他媽……”林淵的聲音劈開了。
“廢什麼話。”秦玄說。他嘴角全是血,說話的聲音像從破了的風箱裡擠出來的,“我這條命是你拉回來的。你說過,你的事,我站著還。”
首領的第二劍落下了。黑光如瀑,朝石殿外傾瀉。秦玄沒有閃,也沒有退。他把無源舊劍舉過頭頂,用自己那顆剛剛重生不到一天的劍心,硬生生接住了那一劍。
“噗——!”
黑光砸在灰光上,秦玄整個人被壓進石板裡,身體弓成一張繃到極限的弓。血從嘴裡、鼻子裡、耳朵裡同時湧出來,染紅了面前的石面。他聽見自己胸膛裡有什麼東西裂了一聲。是劍心石剛續上的那道新脈。裂了三分。可他還在笑。滿嘴是血,眼睛極亮,笑得很輕,像在靈舟上第一次朝林淵出劍時那樣。
“都扛到第十劍了。”秦玄說,“這一劍算個屁。”
林淵站在他身後,喉頭髮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體內的第四塊碎片在這一刻徹底落位,渡劫壁障轟然碎裂。劍意從丹田一路衝上頭頂,再從頭頂傾瀉而出,把他整個人裹進一層金白色的光裡。化神巔峰到渡劫初期,就在秦玄接劍的那一瞬,破了。
他舉起聽雪劍。渡劫初期的劍意從劍尖傾瀉而出,雪光與金光絞成一道長虹,朝暗手首領的方向劈去。
秦玄倒在地上,臉埋在碎石裡。
他聽見林淵那一劍劈出去的聲音。很響。像山塌了。可他的耳朵在嗡鳴,血從鼻子裡往外淌,眼裡的世界是一片模糊的光。他動不了。劍心石續上的那道新脈裂了三分,劍心像一隻被打碎的碗,勉強用膠粘著。他知道自己站不起來了。
可他沒閉眼。
他趴在那裡,透過碎石縫往上看。他看見了林淵。他的背影很瘦,比在中域第一次見的時候瘦了很多。那時候林淵還不會打架,連劍都握不穩。秦玄還記得自己在靈舟上三劍壓得他半跪在甲板上時,他盯著手背發呆的樣子。當時秦玄以為,這人大概撐不到中域。
可他撐到了。撐到了秦家宗祠,撐到了魔域祭壇,撐到了聖地。撐到了他秦玄已經趴下的時候,還站在那裡。
秦玄忽然想笑。可嘴裡全是血,笑不出來。
“你弟是瘋了。”他在心裡說。說給誰聽,他也不知道。可能說給林北望,說給那個在劍宗山門口把兒子交出去的老頭。說給那個在劍冢裡封了十九年、把聽雪劍留給兒子的女人。說給那個在靈舟上一直沒說話、只在心裡給弟弟劃靈石賬的二姐。說給那個一劍劈開百里雲層的大姐。
他秦玄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秦家那幫人把他當劍,暗手把他當爐子,五域的人把他當秦家的瘋子。只有林淵。
在秦家宗祠裡,四條鎖鏈穿他的骨頭,他以為自己會死。林淵來了。在魔域黑潭邊,他的劍心被抽了七成,他以為自己沒救了。林淵把劍心搶回來了。每一次都是這個人。每一次都是這個從北域來的、只想躺平的、嘴上說不管、實際比誰都管得寬的人。
秦玄把無源舊劍握在手裡。灰光只剩一線,細得像將斷的絲。可他沒松。
“林淵。”他在心裡說,“別倒。我還沒跟你打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