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筆,符尾。收筆處是一個閉合的環,環口必須對準符頭的方向,這樣靈力才能在符文中形成一個完整的迴路。
她畫完了。
用時不到半炷香。
蘇九歌擱下筆,低頭看著桌上的符紙。引火符靜靜地躺在黃紙中央,硃砂的紅色在日光下泛著微微的亮澤。她以神識探查了一遍——符紋完整,靈力通道貫通無阻,每一處轉折都平滑如鏡。
完美。她自己都有點意外。
她以前畫過最好的引火符,也會在符尾收筆處有一絲極細微的凝滯,那是靈力轉彎時不可避免的損耗。但今天這一張沒有任何損耗。不是她畫技突然提高了,而是她用了神識——在神識的感知下,她可以看到每一筆下去時靈氣在符紙纖維間的滲透路徑,可以在筆畫還沒走完之前就預判到下一步的靈力走向。這不是畫符,這是順著靈氣本身想走的路線去帶路。
她忽然有點明白永珍天書上那個“歸元”是什麼意思了。
旁邊陸續有人畫完了。有人畫到一半符紙燒了——引火符的墨汁裡含火靈氣,控制不好就會自燃。有個旁支子弟連燒了兩張,第三張手抖得厲害,畫到符身就畫不下去了,擱下筆垂頭喪氣地坐在那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紙張燒焦的糊味。
蘇明軒畫了兩張。第一張他不太滿意,擱到一邊,第二張畫完以後他對著符紙端詳了一會兒,微微點頭,然後抬頭去看其他人的進度。他的目光掃到蘇九歌桌上的符紙時,眉頭極快地皺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香燃盡。孫執事站起來,從第一排開始收卷。
收到蘇九歌的時候,他拿起她的符紙,手指在符文上摸了一下。就是摸紙張的那種摸法,但摸完之後他的手停住了。他低下頭重新看了一眼符紙,又看了一眼蘇九歌,山羊鬍抖了抖,沒說話,把符紙放到收好的那一疊最上面。
蘇九歌注意到這個動作,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是不是畫得太好了?
但轉念一想,引火符就是一階下品的基礎符,畫得再好也就是一張引火符,總不至於因為一張一階符暴露身份。
孫執事把所有符紙收齊後,當場開始評判。他拿起每一張符紙,以靈力啟用,看符文是否能正常引火。前幾張都還行,能引出一小簇火苗,最差的也能冒出幾顆火星子。有一個旁支子弟的符紙啟用後直接炸了,啪的一聲,火苗沒出來,倒把孫執事的袖子燎了個洞,惹得滿堂鬨笑。那人的臉漲得通紅,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去。
輪到蘇明軒的符。孫執事啟用之後,一團拳頭大的火焰穩穩當當地在符紙上空懸了五六息才消散,火焰顏色純正,溫度均勻。孫執事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說:“上品。靈力貫通度高,火焰穩定性好。二少爺這張引火符,可以當外門符堂的範本了。”
蘇明軒微微頷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旁邊幾個嫡系子弟已經開始拍馬屁了。
最後輪到蘇九歌。孫執事從一疊符紙的最上面拿起她的那張,放在桌上,手指點上去注入靈力。
火苗冒出來的那一刻,整個偏廳安靜了。
不是那團火有多大——實際上,她引出來的火焰比蘇明軒的還要小一圈,只有雞蛋大小。但詭異的是,那團火焰的顏色不是尋常的橙紅色,而是一種極其純淨的淡金色,火舌安靜地舔著空氣,形狀穩得像是用筆畫上去的。它懸在符紙上方,紋絲不動地燒了將近十息,才慢慢變小、收攏、熄滅。
空氣裡留下了一股乾淨的焦香,沒有普通引火符那種刺鼻的硫磺味。
孫執事盯著已經熄滅的符紙,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蘇九歌一眼。這一眼跟之前不一樣了——不是輕視,也不是讚許,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的意外。好像他在自家院子裡低頭走路,突然被一塊凸起的磚絆了個趔趄。
“你叫什麼?”
“蘇九歌。”
他嗯了一聲,低頭在冊子上記了些什麼。蘇九歌站得遠,看不清他寫的字,只看到他握筆的手好像比剛才緊了一些。
評判結束。蘇明軒第一,蘇九歌第二,另一個旁支子弟第三。
這個結果在偏廳裡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漣漪。蘇明軒第一沒人意外,但蘇九歌第二——那個測出偽廢靈根的蘇九歌——在符堂測試裡拿了第二,這件事讓好幾個人的表情都變得很微妙。蘇明軒本人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臨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步,轉頭看了蘇九歌一眼。這一眼比進門時多看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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