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厄鎮蒼穹》第14章 妒火中燒(1)

作者:婷糖淺玉·27天前

雙軌引火符在甲等符堂引起的動靜,比蘇九歌預想的要大。

接下來幾天,她每次走進講堂,都能感覺到有人在看她。那種目光跟剛來的時候不一樣——剛來的時候沒人看她,她坐在最後一排角落裡,像個透明人。現在不一樣了。她低頭畫符的時候,前排會有人假裝回頭借東西,藉機掃一眼她桌上的符紙。她去院子裡打水,路過廊下,原本在聊天的人會忽然壓低了聲音,等她走過去了才接著說話。

蘇九歌沒太在意。她以前在蘇家被人在背後議論了十幾年,早習慣了。倒是蘇明軒的反應讓她有點意外。有一天早課前,他走到她桌前,把一本薄薄的冊子擱在她桌上,說“這是上個月堂主講的三階符陣入門,你基礎差,補補”,語氣跟交代雜役幹活似的,說完就走了。蘇九歌翻開看了看,冊子裡夾著一頁手寫的筆記,字跡端正得像是用尺子量過——是蘇明軒的字。她把筆記收了,沒說什麼。這人表達善意的方式永遠拐著彎,她也懶得拆穿。

真正讓她覺得事情不太對勁的,是第五天下午。

那天下午是堂主的答疑課,本來不是必修,去不去全憑自願。蘇九歌去了——她對符堂堂主的課很上心,那個灰袍中年人講課不廢話,每句話都有用。她坐在老位置,最後一排靠窗,膝蓋上攤著筆記本,一邊聽一邊記。課上到一半,講堂後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蘇九歌坐的位置剛好斜對著後門,餘光能掃到。她側頭看了一眼。門外站著一個年輕人,看年紀二十出頭,穿一身月白色的內門弟子服,衣襟上繡著銀線雲紋,腰間繫著一塊白玉佩。他站在門外的陰影裡,半邊臉被廊柱擋住,但露出來的那半張臉輪廓清秀,眉目溫和,嘴角掛著一絲不太明顯的笑意。不像是來聽課的——他手裡沒拿書也沒拿符筆,就那麼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安安靜靜地聽堂主講課。

蘇九歌注意到,堂主講到一個符陣案例的時候,門外那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是聽到什麼讓他感興趣的東西。她收回目光,繼續記筆記。

下課後,她收拾東西準備走。剛站起來,就看到那個內門弟子從後門走進來了。他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確——直直地朝她這個角落過來的。講堂裡還沒走的幾個甲等弟子同時安靜了下來,有人認出了他,小聲說了句“趙師兄”。蘇九歌聽到這三個字,心裡動了一下。姓趙,內門弟子,能讓甲等符堂的人叫師兄——她隱約記得入門手冊上提到過,掌門座下有個親傳大弟子叫趙明河,金丹初期,符陣雙修,是這一代弟子裡的頭面人物。

“你就是蘇九歌?”趙明河在她面前停下來,語氣跟他的長相一樣溫和,不帶任何壓迫感。他比謝雲堯矮一些,也沒有那種鋒利的劍意,站在面前就像是鄰居家的大哥哥,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讓人很難生出戒心。

“是。”蘇九歌行了個禮。

“別緊張,”他笑了笑,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符紙——正是她那天在堂主課上畫的雙軌引火符,“這張符,師尊讓我看了。雙軌並聯的思路很有意思。一階符用雙軌結構,以前不是沒人想過,但都卡在合併角度的計算上。你是怎麼算出三十度的?”

蘇九歌在心裡快速組織了一下語言。這個問題她早有準備——天書推演的結果必須有個合理的解釋。“不是算出來的,是試出來的。我畫了幾十張雙軌結構,每次微調合並角度一度,從二十五度試到三十五度,逐個啟用測試火焰疊加效果。三十度的時候疊加最穩定,火焰溫度最高,所以就用三十度。”

趙明河聽完,點了點頭,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點意外的東西。“幾十張,”他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像是疑問,倒像是在品味這三個字的分量,“甲等符堂一個月才發多少張標準符紙?”

“用廢符紙背面練的。”

趙明河笑了一下,不是客氣的笑,是真心覺得有意思的那種笑。他把符紙還給她,說:“用廢紙背面試出雙軌並聯,比用天機推演算出來的更難得。”他頓了頓,又說,“我回去跟師尊說說。你好好修煉。”

說完他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白色的衣襬在後門口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蘇九歌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張被趙明河摸過的引火符,心情有點複雜。掌門親傳大弟子專門跑來看她畫的符,這說明一件事——她在甲等符堂的表現已經被內門注意到了。被注意到有好有壞。好的方面是,她離萬符仙門的核心更近了,離天書的線索也更近了。壞的方面是,盯著她的眼睛會越來越多,她想藏的東西越來越難藏。

她把符紙收好,背上包袱往外走。走到講堂門口的時候,差點跟一個人撞上。她側身讓了一下,抬頭一看——是林婉兒。

林婉兒是甲等符堂的首席弟子,凝氣六層,符術在同屆裡排名第一,至少在蘇九歌來之前是第一。她長得漂亮,瓜子臉,杏眼柳眉,皮膚白得像瓷器,一頭烏黑的長髮用玉簪高高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穿的也是外門弟子服,但料子比別人的好,袖口收得緊,領口挺括,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蘇九歌以前跟她沒有任何交集——林婉兒坐第一排正中間,蘇九歌坐最後一排角落,兩個人之間隔著整整一個甲等符堂的階級距離。

但今天林婉兒站在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

“蘇九歌?”她開口,嘴角掛著一絲笑。那絲笑很淺,淺到剛好讓人分辨不出是善意還是別的什麼。她的聲音也好聽,清清脆脆的,像是玉珠落在瓷盤上。

“林師姐。”蘇九歌點了下頭,側身想從旁邊繞過去。

林婉兒往旁邊挪了半步,剛好又擋住她的去路。“別急著走啊,”她笑了笑,“你那天的雙軌引火符,我在後排看了半天沒看懂。改天能請你給我講講嗎?我基礎不太好,怕跟不上。”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語氣客氣,笑容得體,任何一個外人聽了都會覺得這是師姐在虛心請教。但蘇九歌從她眼睛裡看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不是好奇,不是欣賞,是一種很精細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件突然冒出來的競爭對手,正在評估對方到底值不值得認真對待。這種目光蘇九歌以前在蘇家見過太多次了。嫡系子弟看旁支苗子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師姐客氣了,”蘇九歌沒有接她的茬,“我那點東西不值一提,堂主課上已經講過了。”

林婉兒笑了一聲,笑聲很輕很短,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她往後退了一步,終於讓開了路。“那就不打擾了,”她說,“改天有空,咱們好好聊聊。”

蘇九歌點了下頭,從她旁邊走過去。走出迴廊拐角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林婉兒還站在講堂門口,正看著她的方向。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林婉兒臉上的笑容映得清清楚楚,但那個笑容跟她剛才說話的語氣不太一樣。語氣是暖的,笑容是冷的。

蘇九歌收回目光,加快腳步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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