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厄鎮蒼穹》第23章 陳凌霄觀戰(1)

作者:婷糖淺玉·26天前

蘇九歌把七張符紙收進袖子裡的時候,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不是緊張——跟周橫打的時候她連心跳都沒怎麼加速,是靈力透支。破甲符那一擊把她丹田裡的存貨抽掉了將近七成,剩下的三成堪堪夠她站穩。她面上不動聲色,從袖子裡摸出一顆回氣丸塞進嘴裡,壓在舌根底下慢慢含著。這是她最後一顆了,二嬸一共塞了三顆,蘇遠登天梯吃了一顆,她自己突破凝氣六層吃了一顆,這一顆她本來想留到決賽再用,但打完周橫她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她畢竟只有凝氣六層。驅動七張核心符加一張破甲符,對靈力的消耗遠超她預估。回氣丸含在嘴裡化成一股微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去,丹田裡那團幾近乾涸的靈氣團勉強又擠出幾絲新生的靈力,像是擰乾了的毛巾又被硬擰了一下。她靠在候場區的圍欄上閉了幾息眼睛,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從骨頭縫裡泛上來的痠軟感壓下去。

然後她感覺到有人在看她。

不是周圍那些觀眾的目光——她現在已經習慣了被圍觀,贏了周橫之後走到哪都有目光黏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欽佩的,也有幾個老牌弟子的眼神里帶著明顯的忌憚。但這道目光不一樣。它不熱烈,不意外,不急不緩,像是一盞燈籠在很遠處安靜地照著,你知道它在那裡,但你感覺不到它的溫度。她在蘇家後山獨自修煉時就養成了一種對注視的敏感——那些年她總是一個人躲在沒人的地方修煉,久而久之,只要有人把視線長時間放在她身上,她後頸的汗毛就會微微豎起來。

她睜開眼,轉過頭,往看臺最高處看了一眼。

陳凌霄坐在正中央的太師椅上,離她大概隔著大半個演武場的距離,但她能確定他正在看她。他今天換了件深青色的正式道袍,袖口繡著掌門符徽,頭髮用玉冠束得一絲不苟,跟上次在竹樓裡穿著舊袍子批卷宗的樣子判若兩人。他手裡端著一盞茶,茶盞是青瓷的,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釉光,但他的嘴唇沒有碰到杯沿——那盞茶端在手裡,從頭到尾沒有喝過一口。他的目光穿過演武場上嘈雜的人聲和凌亂的光影,靜靜地落在她身上,表情很淡,嘴角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說不上是讚許還是思量。一個掌門,在初試階段親臨外門大比,這件事本身就透著古怪。外門大比一年一次,初試又是最無聊的階段,八個擂臺同時開打,大部分場次都是碾壓局,長老們往年頂多派個執事來記錄成績,掌門從來不會在初試就現身。而他現在不僅來了,還坐在那裡看了這麼久——從他到的時候算起,至少已經坐了快小半個時辰。小半個時辰裡,八個擂臺上同時打了不下二十場比試,但她發現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第七組擂臺的方向。

趙明河站在陳凌霄身側偏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捧著一卷參賽弟子的名冊,正低頭在上面記著什麼。他記了幾筆,抬起頭順著陳凌霄的目光看了一眼第七組擂臺的方向,然後合上名冊,微微欠身,對陳凌霄說了句話。離得太遠,蘇九歌不可能聽到他說了什麼,但從口型看,那句話不長,大概四五個字。說完之後趙明河往她這邊看了一眼,那個眼神和他平時看她時的溫和不太一樣——多了幾分鄭重。

蘇九歌收回目光,把舌根下已經完全化開的回氣丸嚥下去,又灌了兩口竹筒裡的涼水。水是周大力早上從井裡現打的,冰涼清甜,順著喉嚨衝下去,勉強壓住了丹田裡那種空蕩蕩的酸脹感。她蓋上竹筒蓋子,餘光掃到候場區角落裡蹲著一個瘦高個,正拿著炭筆在膝蓋上攤開的一本小冊子上飛快地寫字。那人的衣服灰撲撲的,袖口捲到肘彎,露出的前臂上有一片洗不掉的墨漬,看著不像參賽弟子——參賽的人都在摩拳擦掌背功法口訣,沒有人會在候場區埋頭寫字。她多看了一瞬,那人似乎察覺到了,抬頭朝她這邊掃了一眼。蘇九歌移開目光,沒再看他。但她記住了那張臉。

第二場抽籤比預想的來得快。她原以為贏下週橫之後會有一段不短的休息時間,畢竟其他幾個組的第一輪都還沒打完。但裁判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叫了她的名字——第二輪,第七組剩下的人裡有個凝氣五層的陣修,上輪贏得太輕鬆、消耗極低,裁判問他需不需要休息,他說不用,於是比賽提前。蘇九歌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有點軟,但她沒有要求延期——不想在初試階段就顯得體力不支,這對後面的比賽不利。

這一場打得比第一場快。對手是個陣修,對符陣的理解比周橫強了不止一個檔次,開局就試圖用反制符打亂她的佈陣節奏。但蘇九歌在閉關期間反覆練過應對破陣者的打法——她沒有布七星鎖龍陣,而是先用三張引氣符製造了一個假陣,引誘對方把反制符丟進了假陣裡,然後用雙軌引火符從側面破了他的護體靈氣。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裁判揮旗的時候那陣修還蹲在擂臺邊上研究蘇九歌的假陣符文,嘴裡唸叨著“這不對啊這靈力走向怎麼是反的”。

蘇九歌從擂臺上下來的時候,腿終於不軟了。但腦子裡那根弦還繃著——她贏了兩場,進了小組前三,離複試越來越近。但她心裡清楚,初試能贏,靠的是七星鎖龍陣的出其不意和對手對符陣的不熟悉。複試和終試的對手只會越來越強,越來越難對付。她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恢復靈力,也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準備新的底牌。

候場區另一端,蘇明軒的第二場也打完了。他今天打了兩場,兩場都是乾脆利落的一劍結束戰鬥,一場用了不到十息,另一場只用了三息。從擂臺上下來之後他沒有去休息,而是靠在候場區的圍欄邊上,拿一塊細布反覆擦他的劍——那柄劍其實一塵不染,但他還是擦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用這個重複的動作來壓住什麼。蘇九歌從他旁邊經過的時候,他頭也沒抬,忽然開口問了她一句:“你那個金色電網,跟鎖靈符是什麼關係?”蘇九歌腳步停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了句原理有相通之處,但更復雜,回頭再說。蘇明軒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他繼續擦他的劍,擦了兩下又停下來,側頭看了她一眼。

“陳凌霄在看你。”他說。這句話他壓得很低,低到周圍嘈雜的人聲幾乎把它吞掉。

“我知道。”蘇九歌說。

“不止今天。”蘇明軒把劍翻了個面,劍刃在陽光下折出一道極細的白光,映在他瞳孔裡一閃而逝,“上次甲等符堂的教學演示,他也來了。坐在最後一排,聽了半堂課就走了。你上臺演示的時候他一直在盯著你看。”他頓了一下,把劍插回劍鞘,發出一聲輕而脆的金屬咬合聲,然後抬起頭看著她,“別太出風頭。一個外門弟子被掌門盯上,不一定是好事。”

蘇九歌沉默了兩息。蘇明軒這人話少,但每次開口都能戳到點子上。他說得沒錯,被掌門盯上確實不一定是好事。但問題是,她從一開始就沒得選。她抬頭看了一眼最高處那片看臺。陳凌霄還坐在那裡,手裡的茶已經換了新的一盞,熱氣嫋嫋。他正在側耳聽趙明河彙報什麼,聽完之後微微點頭,目光又往第七組候場區的方向掃了一眼。

蘇九歌轉過身,背對著那片看臺,把手伸進袖子裡默默清點了一遍剩下的符紙。雙軌引火符還剩三張,鎖靈符一張,引氣符六張,七星鎖龍陣的核心符剛才打陣修時沒用,七張都還在。破甲符用掉了,她得想辦法在複賽前再畫一張。回氣丸沒了,今晚回去之後她得用聚靈符輔助修煉,爭取在明天之前把丹田裡的靈力恢復到滿狀態。

遠處,演武場另一端的角落裡,那個之前在候場區用炭筆記東西的瘦高個合上了膝上的小冊子,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混入散場的人流中。他沒有去出口,而是轉了個彎,沿著演武場外圍的廊道往看臺後方走去。他的小冊子封面上,有一道極淡的墨痕勾出的圖案,像是某家商號或情報機構的標記。蘇九歌沒有看到這一幕,她正低頭數符紙,把每一張的邊緣都捋平,重新按使用順序碼好。指尖觸碰到符紙粗糙的紙緣,涼絲絲的觸感讓她漸漸平靜下來。不管陳凌霄到底在看什麼,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繼續往前打,打好每一場,拿到築基丹,突破築基期。只有修為上去了,她才有資格去琢磨陳凌霄那張笑臉背後藏的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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