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厄鎮蒼穹》第72章 辭別謝雲堯(1)

作者:婷糖淺玉·20天前

蘇九歌在赤桐鎮多留了一夜,訂了一間最便宜的客房,打算把身上剩下的符紙重新清點一遍再動身。南疆妖域不是擎蒼山脈,沒有宗門的執法堂弟子巡邏,沒有醫堂的孫長老隨時能救命,連補給都只能靠自己。她坐在硬板床上,把袖子裡所有的符紙一張一張攤開,按攻擊、防禦、輔助分成三排,每一排再按品階高低從左到右碼好。引火符七張,鎖靈符四張,破甲符一張,水符兩張,劍符空殼一張,五品金剛符一張。感知符在路上用得七七八八,只剩兩張。遁符還剩一張,是她之前試驗五行遁符時留下的最後一版,能遁多遠她沒測過,但至少能在關鍵時刻把自己和一個人從包圍圈裡拽出去。

她把劍符空殼舉到油燈下仔細看了看。符紙上那道極細的劍氣通道還在微微泛光,是謝雲堯上次在松枝上留下的劍意殘留。那道劍意在對付李寒山時用過一次,之後就一直空著。她這趟去南疆不知道要面對什麼,一個築基初期的人族符修闖進妖域深處,空著手去無異於送死。她需要重新封一道劍氣進去,但劍氣不是憑空變出來的。要麼自己凝聚——她試過,以她築基期的真元凝聚出來的劍氣威力只有謝雲堯那道劍意的一成不到,對付金丹期以上的對手跟撓癢癢差不多。要麼找人借——而這個世界上願意把劍氣借給她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蘇明軒還沒到築基,他自己的劍意都沒成形;張承是劍修,但他倆之間隔著趙明河的賬,她不可能去求他。

蘇九歌把劍符空殼收回袖子裡,吹滅油燈,打算早點睡。明早白曉來接她,從那以後她每一步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窗外赤桐鎮的夜和擎蒼山脈完全不一樣。擎蒼山的夜是安靜的,只有風穿過竹林和遠處渡鴉嶺的鐘聲。赤桐鎮的夜是活的——街邊賣夜宵的攤販還在吆喝,不知道哪家酒館裡有妖族在划拳,偶爾傳來幾聲妖獸的嚎叫,聲音粗糲而悠長,在夜色裡傳出去很遠才消散。她躺在硬板床上閉著眼睛,把這些嘈雜的聲音一點一點地從意識裡過濾掉,讓自己沉入半睡半醒的淺層休眠——這是她在地牢裡練出來的本事,不睡死,但能恢復體力。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街上的喧鬧,不是妖獸的嚎叫,是一聲極輕微的風聲——不是自然的風,是什麼東西以極快的速度劃破空氣之後留下的餘韻,像是劍刃入鞘時被壓住的那一聲輕響。

蘇九歌猛地睜開眼睛。窗臺上多了一樣東西。她翻身下床走到窗前,赤桐鎮潮溼悶熱的夜風灌進來,帶著街道上烤肉和劣質酒的氣味。窗臺上擱著一枚劍符。不是她袖子裡那種用符紙畫的——是一枚真正的劍符,以劍氣直接在玉石上刻出符文,符面只有一道極簡的金色紋路,但那道紋路里蘊含的劍意濃烈得像被鎖在琥珀裡的一道閃電。她見過這道劍意,在演武場東角的石柱上,在渡鴉嶺後山的松枝上。謝雲堯的劍意。

她拿起玉符。指尖剛觸到符面,一股凌厲而冰涼的劍氣就從指尖竄上來,不是攻擊,是辨識——那道劍氣在她的指尖停了極短的一瞬,像是認出了她的靈力波動,然後無聲地收了回去。她握著玉符探出窗外往上看,謝雲堯就坐在她房間正上方那棵老榕樹的橫枝上,背靠著粗糲的樹皮,一條腿曲起搭在枝幹上,另一條腿隨意地垂下來輕輕晃著。他沒穿太虛劍宗那身銀灰色劍袍,只套了件素白單衣,袖子捲到手肘,頭髮用一根青色髮帶鬆鬆繫著,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隨著夜風微微晃。手裡沒有劍——他的劍背在背上,墨黑色的劍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手裡捏著一片榕樹葉子,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葉柄。

他低頭看她,月光從榕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碎影,那雙淡琥珀色的眼睛裡沒什麼多餘的情緒。他先開口,語氣隨意,說她明天去南疆。蘇九歌沒有問他是怎麼知道的——這人連她靈根是五行俱全都能從擂臺上的靈力波動頻率推算出來,知道她的行程大概不是什麼難事。白曉說這訊息只在內務堂加密卷宗裡有,但太虛劍宗的情報網連天機閣都能打通,萬符仙門的加密卷宗在謝雲堯眼裡大概跟街邊的公告欄差不多。她嗯了一聲,算是預設。

謝雲堯又問她去過南疆沒有。她說沒有。他從榕樹上跳下來,落在她窗臺對面的青石地面上,落地時腳下沒有任何聲音。他走到窗前,把那枚玉符推到她手心裡,說南疆妖域不比萬符仙門,人族修士在妖族的地盤上沒有宗門的庇護,遇到生死危機就捏碎它。他欠她的人情還沒還完,別死在南疆。蘇九歌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玉符——觸手冰涼,是太虛劍宗獨有的劍氣玉,以劍意封存煉製,一枚能抵金丹後期全力一擊。這種品階的劍氣玉,整個太虛劍宗一年也煉不出幾枚。

她抬頭看著他,問他不是說築基丹就兩清了嗎。謝雲堯看了她一眼,反問她:“你用築基丹救了趙明河,不是我欠的。”

蘇九歌沉默了一息,沒有再推辭,把玉符小心地收進袖子裡貼身放好。她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太虛劍宗為什麼要幫我?”謝雲堯轉過身,重新躍上那棵老榕樹的橫枝,背對著她,聲音從高處飄下來,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事。他說太虛劍宗欠萬符仙門的,不是人界的人情,是更上面的事。師父沒細說,他也懶得問,但師父說要保的人,太虛劍宗就保到底。說完他踏著劍氣化成一道極淡的白光消失在夜色深處。

蘇九歌在窗前站了很久。榕樹葉子還在剛才他坐過的橫枝上輕輕晃動,發出沙沙的細響。她低頭又把那枚玉符從袖子裡取出來,在月光下翻來覆去地看了一會兒。符面那一道金色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像一顆脈動的心,把劍意壓縮到了極致。她把玉符貼在胸口衣物內側,用體溫焐著那枚冰涼的玉符,站了一會兒,關上窗,回床上躺下。這一次她很快就睡著了,睡得很沉,沒有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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