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厄鎮蒼穹》第67章 趙明河斷後(1)

作者:婷糖淺玉·6天前

撤退的路比來時長了不知道多少倍。蘇九歌架著寧采薇的胳膊在碎石坡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寧采薇的琴還背在背上,琴身上裹的油布被碎石颳得破破爛爛。李默在前面開路,手裡的探路符燈晃得厲害,光影在松林間亂跳,照得每一棵樹都像是潛伏的人影。張承殿後,手裡那把從器坊帶出來的古劍劍刃上還殘留著切開巨石時迸濺的赤銅碎屑,在夜色裡泛著暗沉的光。

屠姓老者沒有追上來,但他的血縛之術如附骨之疽,好幾次蘇九歌都感覺腳踝忽然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住了,低頭看卻什麼都沒有。是空氣中的血煞之氣——那個老者在他們撤退的路上佈下了零散的血煞陷阱,不致命,但每一處都能拖慢他們幾息。而幾息的時間,足夠一個金丹中期修士從兩百步之外追到五十步以內。

前方的松林忽然變密,樹冠遮住了大半月光,腳下的路幾乎看不清。李默忽然停住腳步,符燈的光照在前方一道斷崖上——路斷了。不是被封住,是天然的地勢斷裂,山體滑坡把原本的山道沖垮了,只剩一道約莫三丈寬的裂縫,裂縫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峽谷。裂縫對面隱約能看到山道的延續,但跳不過去——三丈的距離,築基期修士縱身一躍能飛兩丈半,差半丈就是送死。

李默罵了一聲,從袖子裡掏出陣旗準備臨時架一道土系橋樑。蘇九歌按住他的手腕,土系橋樑需要時間穩固,而時間是他們現在最缺的東西。她攤開掌心,掌心裡亮起一團極微弱的五色光暈,真元雖然所剩不多,但有一張符她一直沒用——五行遁符。築基之後她用天書推演過這版,能在五種不同屬性的環境中自由遁走,但理論上也可以攜帶一人。她一把抓住寧采薇的手腕,在松林邊緣找到一棵半枯的老松,木屬性,契合木遁。五行遁符在掌心裡燃燒起來,一道柔和的青光裹住兩人,眼前一花,她已經站在了裂縫對面。

李默和張承緊隨其後。李默用土遁符貼著地面滑過裂縫。張承最直接——御劍飛過去的,劍光在裂縫上空劃了一道極短極亮的弧線。四人全部安全過崖。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斷崖對面的松林裡,屠姓老者不急不緩地走了出來。原來他根本沒有被張承切石製造的聲勢迷惑,從始至終都穩穩地綴在後面,只是不急於出手,像是在享受獵物精疲力竭的過程。那種血縛之力在蘇九歌腳踝上又緊了緊,帶著某種志在必得的篤定。在他身後,四個血魔殿修士呈扇形散開,封住了來路。他們面前的斷崖寬三丈,對於金丹中期修士來說這個距離只需一個縱身就能越過。

趙明河停了下來。在此之前他一直跑在隊伍最後面,用一道道靈力屏障延緩屠姓老者的追擊。此刻他站在斷崖邊緣,面對著追兵,背後就是萬丈深淵。蘇九歌看到他站住了,心裡猛地一沉。她想往回衝,但趙明河頭也不回地舉起右手做了個手勢——五指張開,掌心朝後,是蘇家族比時裁判示意“止步”的動作。蘇九歌的腳釘在原地。她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幾個深深的月牙印。

“師兄!”她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顫抖。

趙明河沒有回頭。他把身上最後幾張符紙從袖子裡抽出來,一共七張,全部是他自己畫的。蘇九歌認得那些符文,是趙明河自創的“鎮嶽陣”,以土系和金系符文為核心,七張符紙疊合之後形成一座本命符陣,陣法強度與佈陣者的生命力直接掛鉤。陣在人在,陣破人亡。

“趙明河!”蘇九歌嘶聲喊道,她的聲音在峽谷中迴盪了好幾息。就在此時,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被某種外部力量牽引,不受控制地想去回應趙明河的本命符陣。是天書——它感應到了萬符仙門這一代最純粹的符道傳人在燃燒自己的根基。天書殘頁在她識海中劇烈震顫,那種反應比在蟲巢裡遇到第三頁殘卷時更強烈、更熾熱,帶著一種近乎憤怒的震動。

但趙明河已經把七張符紙全部插入了腳下的岩石。七張符紙同時燃燒,赤金色的光芒從符紙上衝天而起,七道光柱在夜空中交織成一座巨大的符陣虛影。鎮嶽陣——以自身本命真元為引,以大地靈脈為基,陣成之時整座山頭都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轟鳴,像是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屠姓老者被迫停在斷崖對面,那座本命符陣將整條裂縫封鎖得嚴嚴實實,赤金色的符光在夜空中流轉不息,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燒趙明河的本命真元。

“走。”趙明河的聲音從符陣另一端傳來,很輕,但很穩。

蘇九歌咬緊了嘴唇。她轉過身,推了寧采薇一把,四個人繼續往山道深處撤離。身後的轟鳴聲持續了小半個時辰,每一道符文的閃爍都意味著趙明河的靈力在被消耗,直到最後一切歸於寂靜。

天快亮的時候,符陣終於消散。趙明河側倒在斷崖邊緣的青石上,胸口的衣襟被自己的血浸透了,顏色從深灰變成了暗黑。七張符紙全部碎裂,符灰散落在周圍的碎石間,被山風吹得紛紛揚揚。他的靈力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後背。蘇九歌不知什麼時候折返回來了。她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力將他從斷崖邊緣拖回了安全地帶。她低頭檢查他的傷勢——丹田被煞氣侵蝕,經脈斷了至少四成,本命真元燃燒殆盡。但還有呼吸。還有一絲極微弱的靈力在丹田深處艱難地流轉。

蘇九歌從袖子裡摸出謝雲堯送的那個桐木盒子,開啟,將裡面那枚築基丹取出來。丹身上的金色丹紋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她把築基丹塞進趙明河嘴裡,用真元幫他化開藥力。築基丹對於金丹期修士來說不能挽救他的修為,但至少能護住他的心脈和丹田根基。

趙明河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藥力開始沿著經脈擴散。他微微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裡只能看到一個女修的輪廓。她的臉上有被煞氣灼出的細痕,袖口燒焦了一片,但那雙眼睛裡的光,亮得驚人。他看著蘇九歌,沾血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別說話。”蘇九歌制止了他,聲音壓得很低。

趙明河沒有聽她的。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極輕,但很固執。那雙平時總是溫和帶笑的眼睛此刻沒有笑意,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認真。他的嘴唇又動了動,這一次蘇九歌聽清了他說的是什麼。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是啞的,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這不是憤怒的指控,也不是急切的揭發,而是一個在死亡邊緣走了一遭的人,把自己最沉重的判斷交給他唯一信任的師妹。他果然知道——遺蹟裡張承的每一個動作、血魔殿老者每一次精準的攔截、蘇九歌隨身攜帶卻從未在宗門記錄中出現過的築基丹,所有的碎片在他心裡拼成了完整的地圖。

蘇九歌握住他的手,低聲說:“知道了。”然後她把他背起來,沿著晨光熹微的山路,慢慢往宗門的方向走去。身後那座本命符陣的餘暉終於徹底消散在夜空中,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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