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厄鎮蒼穹》第68章 回到宗門(1)

作者:婷糖淺玉·27天前

蘇九歌揹著趙明河走進山門的時候,天剛矇矇亮。守門的兩個外門弟子正在打盹,被腳步聲驚醒後揉著眼睛站起來,看清來人的模樣後臉色瞬間變了。一個拔腿就往內門方向跑,邊跑邊喊“醫堂——醫堂來人——”,喊聲在山門前的石階上回盪開來,驚起一片棲在屋簷下的灰雀。另一個手忙腳亂地幫著蘇九歌把趙明河從背上扶下來,手指碰到趙明河後背時摸了一手血,臉都嚇白了。

蘇九歌沒有鬆手。她的右臂從斷崖一路託著趙明河的後背,走了將近兩個時辰的山路,整條手臂已經麻得沒什麼知覺了,但手指仍然死死攥著他腰間已經被血浸透的衣料。趙明河的下巴擱在她肩窩裡,氣息微弱但還算平穩,謝雲堯那枚築基丹的藥力正在他經脈裡緩緩擴散,護住了最關鍵的丹田和心脈,但他的靈力波動依然弱得像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醫堂的人來得很快。兩個雜役弟子抬著擔架從山道上飛奔下來,後面跟著醫堂的孫長老——就是之前託人給蘇九歌送過丹藥的那個丹堂長老,乾瘦的老頭跑得袍子都飛起來了,到了跟前二話不說,一把扣住趙明河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寸關尺上,閉眼探了約莫十息。蘇九歌站在旁邊看著他的臉,想從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讀出點什麼,但孫長老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鬆手的時候眉頭擰得更緊了些。

“抬進去。”孫長老指揮雜役弟子把趙明河抬上擔架,又回頭看了蘇九歌一眼,“你也來。”

醫堂在內門東側,是一棟三進的老式院落,院子裡曬滿了各種草藥,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清苦的參須味。趙明河被安置在最裡間的靜室,孫長老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只留了兩個藥童在裡面施針。蘇九歌坐在門外的石階上,背靠著冰涼的青磚牆,膝蓋蜷起來,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寧采薇蹲在她旁邊,古琴擱在腳邊,琴身上裹的油布已經破得不成樣子,她從袖子裡摸出最後一塊碎桂花糕遞給蘇九歌,蘇九歌搖了搖頭。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孫長老推門出來,臉上的表情比進去時更沉了幾分。他看著蘇九歌,問得開門見山:“他丹田裡的煞氣是怎麼來的?”蘇九歌把斷崖邊趙明河以本命符陣硬撼血魔殿金丹中期老者的事簡單說了,說到他以傷換傷用最後一道符光將對方逼退時,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孫長老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段讓蘇九歌手指發涼的話。

“本命符陣燃燒的是他自己的真元和生命力,這本來就已經傷及根基了。更麻煩的是那個血魔殿修士的煞氣——不是普通的血煞,是煉血大陣提純過的‘精煞’,專門侵蝕修士丹田。趙明河在燃燒本命真元的時候丹田處於完全開放的狀態,煞氣就是趁這個空檔鑽進去的。”他頓了一下,看著蘇九歌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個老醫修慣有的直白,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老夫以金針封住了他丹田周圍八條主經脈,暫時止住了煞氣繼續擴散。但煞氣已經侵入丹田核心,不是金針能拔出來的。元嬰期以上修士或許能以自身嬰火慢慢煉化煞氣,但他是金丹初期——金丹修士沒有嬰火。換句話說,常規手段治不了。若無特殊機緣,三個月。三個月後煞氣徹底侵蝕丹田核心,修為盡廢,經脈逆行,到那時——神仙難救。”

蘇九歌聽完這句話,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指甲掐進掌心的力度比任何時候都重。特殊機緣。她腦子裡飛速翻找著所有可能救趙明河的方法——丹堂的庫存丹藥、坊市上流通的珍稀靈藥、天音閣的療傷秘法、太虛劍宗的劍氣灌頂……一條一條地冒出來,又一條一條地被自己否決。最後只剩下兩條路。鬼界的輪迴淨水,妖族的九轉還魂草。輪迴淨水是鬼界至寶,她連鬼界的入口都不知道在哪,就算知道,以她築基初期的修為去闖鬼界,跟送死沒有區別。九轉還魂草——她玉佩空間裡有一株,是她娘留給她的那塊玉佩裡封存的上古靈草,之前在青丘狐族少主白曉的幫助下以妖族王族精血復活了大半,但自從復活之後一直沒有完全恢復生機,葉片只抽了一片新葉就停止了生長。

她不確定半復甦狀態的九轉還魂草能不能救趙明河。但這是她目前唯一夠得著的路。

蘇九歌站起來,對孫長老行了一禮,說了聲“多謝長老”,然後轉身往醫堂外走。寧采薇在背後叫了她一聲,她沒有回頭。她穿過醫堂前院那片曬滿草藥的竹匾,穿過內門和外門之間那道石橋,穿過丁等符堂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槐樹投下的陰影,一路走一路在腦子裡反覆推演九轉還魂草的藥性。九轉還魂草之所以叫“九轉”,是因為它的藥性不是一次性釋放的,而是分九個階段逐層深入傷者的經脈和丹田,每一轉修復一層損傷。趙明河的傷勢恰好分為三層——丹田核心被精煞侵蝕、經脈被本命符陣燃燒震裂、靈力本源被耗盡。九轉中的前三轉理論上正好對應這三層損傷。但前提是,這株草必須完全復甦。半復甦的九轉還魂草只能釋放前兩轉的藥性,第三轉會卡在靈草自身生機不足的瓶頸上。

回到洞府之後,蘇九歌關上門,從領口裡掏出那枚貼身藏了十二年的玉佩,指尖觸到玉面時那股熟悉的溫熱感還在,但比之前弱了一些。她將神識沉入玉佩空間,那株九轉還魂草靜靜地立在灰撲撲的土地中央,根系盤踞在土壤表層,唯一那片新葉比上次進來時稍微長大了一圈,葉面上的金色紋路也清晰了幾分,但距離完全復甦還差得遠——正常復甦的九轉還魂草應該有九片葉子,每片葉子上有三道金色紋路。現在這株只有一片葉子,一道紋路。

她蹲在靈草旁邊看了很久,然後退出來,走到書案前坐下,把之前靈田試驗中所有關於五行符陣改良土壤和加速靈植生長的記錄全部攤開。青葉參從發芽到三品只用了一輪五行符陣的催生週期,但九轉還魂草是上古靈草,品階遠超青葉參,需要的真元和符陣精密度不可同日而語。她鋪開一張空白符紙,開始重新推演五行符陣的催生公式。這一次她不再用基礎版的五行運轉圖,而是把從遺蹟裡帶出來的神符碎片中的那道“禁錮符文”拆解開來,將其中的鎖定片段嵌入催生符陣的核心,讓真元在滋養靈草的同時不會因為輸出過量而撐破靈草脆弱的根系——這就像給病人輸血,針頭的流量必須精準控制,太快會要命,太慢沒用。整整畫了大半個晚上,符紙畫廢了十幾張,終於完成了一版全新的五行催生陣。

她把陣圖拿在手裡反覆檢查了兩遍,然後重新進入玉佩空間,將五張核心符紙按照五行相生的順序埋入九轉還魂草周圍的土壤,啟用符陣。五色真元沿著符線緩緩滲入土壤,靈草根系周圍的泥土開始微微發熱,那些之前一直處於休眠狀態的細如髮絲的白色根鬚在真元的滋養下慢慢舒展開來,唯一那片新葉上的金色紋路以肉眼幾乎不可察覺的速度緩緩延伸,從一道變成了兩道。靈草在復甦,但復甦的速度還是太慢了。一片葉子恢復,需要更長時間才能長出第二片葉子。她沒有那麼多時間。

蘇九歌從玉佩空間退出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窗外天已經快亮了,遠處渡鴉嶺上的鐘聲敲了五下,在山谷裡盪出長長的餘韻。她想起趙明河在醫堂靜室裡那張蒼白的臉,想起孫長老說“三個月”時那個直白的語氣,想起渡鴉嶺上趙明河蹲在石子地裡用樹枝給她畫陣眼示意圖時認真的表情,想起他把天符峰起居注遞給她時封面上歪歪扭扭的“紅燒肉”三個字。她欠他一條命。不止一條——林婉兒案時是他第一次替她說話,孫妙音案時是他替她擋了陳凌霄的追問,血魔殿截殺時是他把最後的機會留給了所有人。她必須找到在三個月內讓九轉還魂草長全九片葉子、恢復全部藥性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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