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厄鎮蒼穹》第76章 青丘狐族(1)

作者:婷糖淺玉·7天前

天還沒亮,霍老大就把所有人都從睡袋裡踹了起來。

不是真的踹——竹竿是踹的,鐵姑是拿刀背敲的,阿良自己醒得早已經蹲在溪邊洗臉了,輪到蘇九歌的時候霍老大猶豫了一下,大概還記著她四品符師的身份,沒好意思動腳,只站在帳篷外清了清嗓子,嗓門大得能把整片松林的鳥都驚飛。蘇九歌其實早就醒了。妖域的靈氣太濃,她的永珍歸元訣自行運轉了一整夜,五瓣蓮花在丹田裡緩緩旋轉,吸納靈氣的效率是在宗門時的數倍不止。雖然一夜沒睡,精神反而比連續睡上四個時辰還要好。

霍老大蹲在已經熄滅的營火堆旁,用獵刀尖在灰燼裡畫了條歪歪扭扭的路線——蛇谷在銀葉松林往東三十里,是一片被赤鬃蟒霸佔的亂石峽谷。那頭受傷的妖將級赤鬃蟒是竹竿昨天探路時意外發現的,它不知跟什麼妖獸幹過一仗,腹部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拖在地上的蛇腹把碎石都蹭出了一條暗紅色的溼痕。妖將級妖獸渾身是寶——蛇鱗可煉甲,蛇牙可鑄器,蛇膽更是煉製高階解毒丹的主藥。霍老大說這話時,缺了門牙的豁口在晨光裡格外顯眼,語氣興奮得像已經把那頭蟒大卸八塊扛回營地了。

“受傷的妖將也是妖將,比四階普通妖獸強了不止一檔。”鐵姑一邊往斧柄上纏新的防滑麻繩一邊提醒他。霍老大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說不還有蘇姑娘的符陣嘛。蘇九歌沒有接這個話,只是把袖子裡昨天補充好的符紙重新清點了一遍。蛇谷的地形窄而曲折,最適合用連環符陣分段壓制,她的五靈困殺陣雖然是為金丹期對手設計的,但對付一頭受了重傷的妖將,區域性壓制應該沒問題。

獵團在日出前出發。蛇谷的入口比蘇九歌想象的要隱蔽得多,在一片亂石坡後面,兩堵被藤蔓覆蓋的斷崖夾成一道極窄的裂縫,窄到鐵姑不得不把開山斧橫過來才能側身擠進去。一進蛇谷,空氣驟然變冷,不是冬天那種幹冽的冷,而是一種溼漉漉、黏糊糊的陰寒,貼在皮膚上像是敷了一層剛從井底撈上來的冷毛巾。地面上鋪滿了碎骨和乾涸的蛇蛻,踩上去咔嚓咔嚓響,在兩側高聳的石壁間彈回來回不去的回聲。

竹竿在最前面探路,手裡捏著蘇九歌昨天給他的感知符。走了約莫兩炷香的工夫,他忽然蹲下來舉起右拳——發現血跡了。蘇九歌湊過去看了一眼,石縫裡的血還沒完全凝固,在感知符的微光下泛著暗紅色。竹竿用手指沾了點放到鼻尖聞了聞,說這血尚帶餘溫,最多不超過半個時辰。赤鬃蟒的血,血腥味裡混著蛇類特有的腥羶和一絲極淡的火靈氣——赤鬃蟒的火屬性妖丹還在運轉,說明它還活著,而且離得不遠。

霍老大當即調整了隊形。鐵姑和阿良在左側,他和竹竿在右側,蘇九歌被護在中間,五人沿著血跡往峽谷深處追去。越往深處走,蛇谷的地形越複雜,石壁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溶洞,洞口黑漆漆的,像是無數隻眼睛在盯著他們。蘇九歌注意到有幾個溶洞裡隱隱散發著微弱的熒光,那是噬靈蟲的蟲卵膜——她在遺蹟裡見過類似的痕跡,雖然這裡的蟲卵數量遠沒有遺蹟裡那麼密集,但足夠說明蛇谷的靈力環境適合蟲類妖獸繁衍。她把這個發現記在心裡,沒有聲張。

追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不是蛇的嘶鳴,是野獸的怒吼,聲音粗粷而憤怒,在峽谷裡來回撞擊了好幾次才消散。霍老大做了個手勢,五人貼著石壁摸到一處斷崖邊緣,往下看去——蛇谷底部是一個天然的石臺,石臺上躺著一條龐然大物。赤鬃蟒,從頭到尾怕不下十丈長,暗紅色的鱗片在幽暗的峽谷裡泛著微弱的火光,但它的腹部被撕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裂口,鱗片外翻,露出裡面還在蠕動的內臟,傷口邊緣被燒得焦黑,像是被什麼東西的高溫火焰直接噴中。它顯然剛經歷了一場惡戰,龐大的身軀蜷縮在石臺上,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痛苦的抽搐。

霍老大做了個迂迴包抄的手勢,竹竿點了點頭,正打算從側面繞過去放陷阱——然後蘇九歌腳下一空。

那片石壁被赤鬃蟒的妖力常年侵蝕,表面看著完整,裡面的岩層早就酥了。蘇九歌還沒反應過來,腳下的岩石就整片塌了下去,她的身體失去重心,順著塌方的碎石一路往下滑,耳邊全是石塊撞擊的轟隆聲和竹竿的驚呼。她下意識地激活了袖子裡唯一那張五行遁符,眼前青光一閃,身體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從墜落中平穩地落在了一片鬆軟的草地上。

蘇九歌翻身坐起來,環顧四周。塌方把她帶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不是蛇谷的亂石峽,而是一片被月光籠罩的密林。她已經不在赤鬃蟒的峽谷裡了,或者說,這裡已經不是人類修士該踏足的狩獵區域。周圍的樹木都是她沒見過的品種,樹幹筆直,樹皮呈銀白色,在幽暗的夜色裡泛著淡淡的熒光。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銀色苔蘚,踩上去柔軟如絨,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靈氣和某種她從未聞過的花香——甘甜中帶著一絲微醺的醉意。她試圖用神識探查方位,發現周圍的靈氣太濃,神識被壓得只剩方圓三丈不到。袖子裡剩下的符紙全在——引火符三張,鎖靈符兩張,水符一張,五品金剛符和謝雲堯的玉符都貼身收著。但方位全丟了,塌方處也早已被碎石封住。

還沒等她站起來,四周的密林裡就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是風,不是野獸,是腳步聲——極輕、極快,從四面八方同時逼近。蘇九歌想也沒想,翻身半跪在地,兩張鎖靈符已經夾在了指間。然後她看到了他們。從銀白色樹幹的陰影裡,從齊腰高的蕨叢中,從頭頂濃密的樹冠間,一道接一道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顯出了輪廓。狐族。全部是化形未完全的狐族戰士,約莫二十多個,身材比人族修長,肩膀更窄,四肢比例更接近於貓科動物的柔韌。他們穿著青丘狐族特有的銀灰色軟甲,手持彎刀或長矛,豎瞳在夜色中閃爍著琥珀色的寒光,將他們圍在了中間。

蘇九歌捏緊了符紙,但沒有立即啟用。她是來求狐族精血的,不是來結仇的。她慢慢站起來,雙手攤開,掌心朝外,示意自己沒有攻擊意圖。但狐族戰士們顯然不打算聽一個人族修士的解釋,領頭的狐族戰士厲聲喝了一句,蘇九歌聽不懂,但語氣裡的敵意不需要翻譯。兩柄彎刀已經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刀刃又薄又利,貼在皮膚上的寒意讓她後頸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慵懶而熟悉的聲音從人群外圍傳了過來。“等等——她是我的人質。誰讓你們動刀了?”

狐族戰士們齊刷刷地回頭。白曉從一棵老銀杏樹後轉出來,手裡搖著扇子,步伐從容得像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他走到蘇九歌面前,收起扇子在領頭那個狐族戰士頭盔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語氣帶著三分笑意七分警告:“這位是狐族的外援,要參加百獸爭王的。你們把她砍傷了,誰替咱們狐族去打架?你嗎?”那個狐族戰士摸著頭盔,一臉茫然地看了看白曉,又看了看蘇九歌,單膝跪地行了個禮,其他狐族戰士也齊刷刷地收起了武器。

白曉轉過身來看著蘇九歌,扇子在掌心裡輕輕敲了敲,問她怎麼進來的。蘇九歌拍了拍袖口上的泥,把塌方的事簡單說了,又問那頭赤鬃蟒身上被高溫火焰燒傷的痕跡是不是狐族出的手。白曉搖了搖扇子,說赤鬃蟒闖入了狐族巡邏隊的警戒範圍,被他的人用狐火逼退了。那頭蟒不是被獵團打傷的——是狐族先出的手,獵團撿了個現成的便宜。不過現在這已經不重要了,她既然意外闖入了狐族的地盤,不如就趁此機會跟他去辦正事——百獸爭王三天後開賽,眼下各妖族部落派出的參賽者名單都已在青丘城內張榜公佈,她若能在妖族大會中折桂,要兩份王族本命精血便是水到渠成。只是如今整個青丘城都知道狐族請的是人族外援,還是少主親自挑的,所有人都等著看她。丟臉的話,他白曉的面子也一併丟乾淨。

蘇九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被碎石封住的塌方口。霍老大和竹竿他們大概還在蛇谷里找她。白曉似乎看出了她的顧慮,將扇子一合,說已經派人去通知獵團了,就按上次說好的藉口——青丘狐族的外事執事臨時徵調她去幫忙鑑定一批古符紙,過幾日再送她回來。霍老大那人他打過交道,只要有靈石賺就不會多問。

蘇九歌想了想,點了點頭。木魄已經到手,接下來只剩精血,而白曉說得對——在百獸爭王中奪冠是她拿到狐族王族精血最直接、最乾淨的途徑。這對狐族和她自己都有好處。白曉見她同意,展開摺扇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笑意從眼底漫出來,說這不就對了,讓她跟他進城,先去見一見狐族族長。他說完轉身朝密林深處走去,銀白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蘇九歌跟在他身後,穿過那片銀白色的密林,眼前豁然開朗——青丘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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