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厄鎮蒼穹》第91章 柳如煙出場(1)

作者:婷糖淺玉·11天前

蘇九歌是在去往擎蒼山脈北麓的途中被攔下的。她接了個勘察任務,名義上是調查北麓靈脈波動異常,實際上是想借機接近白曉情報裡標註的天煞盟集結區域,看看能不能找到柳如煙的蹤跡。她沿著北麓一條廢棄的採藥小徑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山路越走越窄,兩旁的灌木叢越來越密,頭頂的樹冠遮天蔽日,把午後的日光割成碎片灑在碎石路面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極淡的硫磺味——不是火山硫磺,是魔修常用的煞氣丹藥燃燒後殘留的氣味。她在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松樹下停住腳步,從袖子裡抽出兩張感知符貼在樹幹上,符紙上的硃砂符文閃爍了兩下然後穩定下來,沒有變紅。但她沒有繼續往前走——樹冠上方有東西。不是鳥,不是風,是一股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藏匿得極好,若不是她的永珍歸元訣對靈力波動的感知遠超同階修士,根本不會注意到。她抬起頭,手已經探入袖中握住了鎖靈符的邊緣。

“感知倒是挺敏銳。”

聲音從樹冠裡傳出來,慵懶而清亮,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玩味。蘇九歌循聲望去,看到一個紅衣女人正坐在老松樹最高的那根橫枝上,背靠著粗糲的樹皮,一條腿曲起搭在枝幹上,另一條腿隨意地垂下來輕輕晃著。她看起來二十出頭,五官豔麗而鋒利,鳳眼微微上挑,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一頭墨髮用一根赤紅色的髮帶鬆鬆系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被山風吹得輕輕晃動。她的紅衣不是萬符仙門弟子服那種規整的款式,而是南疆邊境地帶常見的那種斜襟窄袖勁裝,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被陽光曬成蜜色的皮膚。腰間繫著一條墨綠色的絲絛,絲絛上掛著七八枚不同材質的令牌——有骨質的、有金屬的、有一塊看起來像是某種妖獸的牙齒。她的修為,蘇九歌探不透。不是金丹,金丹期修士的靈力波動她近距離接觸過張承和趙明河,能感知到一個大致的範圍。眼前這個女人給她的感覺更像是一片被霧氣籠罩的深潭,表面上什麼都看不清,但那股隱隱的壓迫感告訴她——至少元嬰期。這個年紀的元嬰期,整個東荒修真界也找不出幾個。

“柳如煙。”蘇九歌鬆開了袖口裡的符紙,但沒有把手抽出來。天煞盟聖女,元嬰初期,十年前被陳凌霄以“勾結魔道”的罪名逐出萬符仙門,此後音訊全無。白曉給她的情報裡提到過,柳如煙在天煞盟內部屬於“改革派”,主張與正道合作對抗仙界滲透,和保守派之間的矛盾已經白熱化。但她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本人——她不該出現在這裡,天煞盟的集結區域在白曉標註的地圖上靠東至少二十里,這裡不屬於她應該活動的範圍。

“你認識我?”柳如煙低頭看她,鳳眼裡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恢復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她從樹冠上一躍而下,紅衣在空中翻卷如一朵盛放的罌粟,落地時腳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幾根松針被氣流捲起又緩緩飄落。她站在蘇九歌面前約莫三步遠的位置,比她高了半個頭,低頭打量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剛築基的後輩,倒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新鮮玩意兒。“你就是蘇九歌?陳凌霄的棋子?”

蘇九歌沒有被她的話激怒,也沒有後退,只是平靜地迎上她的目光。“柳前輩在這裡等我,不會是專程來敘舊的。”

“你倒是不怕我。”柳如煙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彎起一道淺淺的弧度,但那雙鳳眼裡卻沒有幾分真正的笑意,更多的是審視,“一個築基初期,見到元嬰期不跑不跪不哆嗦,要麼是有靠山,要麼是有腦子。你應該兩樣都有——陳凌霄那人從不養閒棋。”

她說完這句話,忽然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邁得極快又極輕,蘇九歌還沒反應過來,柳如煙已經站在了她面前不到一尺的位置,低頭湊近她的臉,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她的眉眼。然後她退回去,收起笑容,語氣變得鄭重了幾分:“你跟十年前的我一樣——被他選中的人,身上都有同一種味道。他不養閒棋,只養有用的棋子。你現在還有用,所以他對你笑、給你資源、當眾誇你天賦異稟。等你沒用了——”她抬手做了個掐斷的動作,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捏,像是在捻碎一片枯葉。

“柳前輩的遭遇,我略知一二。”蘇九歌說,“但前輩專程在這裡等我,應該不只是為了提醒我陳凌霄不可信。天煞盟這次集結,規模不小,血魔殿的殘部也在其中。前輩身為天煞盟聖女,不在集結隊伍裡坐鎮,反而獨自跑到二十里外的野林子裡跟一個築基期後輩閒聊——前輩的天煞盟,恐怕也出了不小的問題。”

柳如煙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她靠在老松樹的樹幹上,雙臂交叉,沉默了片刻。山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得她的紅色髮帶和蘇九歌的袖口同時飄了一下。“天煞盟不是我一個人的天煞盟。保守派那幫人,被陳凌霄收買了,趁著我在南疆查清虛真君的分身,繞過我直接簽了集結令。現在集結隊伍裡有一半不是我的人,我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陳凌霄這次是鐵了心要把你圈死在天符峰上,保守派和血魔殿殘部替他在外圍製造壓力,他好關門打狗。我呢,正好趁這個機會來看看他費了這麼大心思圈起來的狗到底長什麼樣。”

蘇九歌神色不變,不卑不亢地看著對方,停頓了一息,平靜地開口:“那前輩現在看到了。陳凌霄的計劃是藉著天煞盟集結的壓力,在天符峰周圍佈下向內鎖的警戒符陣,把我困在峰上。然後他會製造一個‘意外’——天煞盟突破防線,混戰中我‘不幸遇難’,死無對證。他事後可以從我的遺物中繼承永珍天書的傳承。他的這個計劃有三個破綻——天煞盟保守派和血魔殿殘部之間的信任並不牢固,他過度依賴張承的能力和忠誠,還有前輩你。他以為前輩還在南疆,沒想到前輩已經回到擎蒼山脈。”

柳如煙愣了一瞬,隨即仰頭笑了起來。這次是真的笑,笑聲在林子裡迴盪了好幾息才消散。“果然不是一般的棋子。你這頭腦,陳凌霄真是瞎了眼才以為能拿捏得住你。你手裡有什麼?”蘇九歌從袖子裡抽出兩張符紙——一張是劍符,一張是鎖靈符。“他的命,和他的自由。我只需要一個時機。”

柳如煙看著那兩張符紙,鳳眼裡閃過一絲極銳利的光。她收起笑容,從腰間解下一枚骨白色的令牌,拋給蘇九歌。“這是我的私人傳訊令,捏碎之後我能在半炷香內趕到你身邊。天煞盟那邊我去處理——你把陳凌霄的人頭留給我就行。”說完轉身往密林深處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小心馮小月。她不是陳凌霄的棋子——她是戒律堂韓堂主的乾女兒。”

蘇九歌攥著令牌的手指猛地收緊。馮小月。那個在飯堂裡對她笑得毫無心機的五師姐,那個主動借她筆記、給她留位置的馮小月。戒律堂韓堂主的乾女兒——這條情報白曉沒有查到,趙明河也不知道。如果馮小月是韓堂主的人,那她在天符峰上的一舉一動,從她在靈田試驗成功那天起,就已經被戒律堂記錄在案了。蘇九歌把令牌收進懷裡貼身放好,轉身往回走。路上她把馮小月加入了自己的懷疑名單,和今晚收到的所有情報一起整理好。回到洞府關上門,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空白符紙,開始推演天符峰外圍那圈向內鎖的警戒符陣的破解方案。她有一種越來越強烈的預感——陳凌霄收網的日子,會比預想的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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