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厄鎮蒼穹》第87章 趙明河的警告(1)

作者:婷糖淺玉·28天前

趙明河能下床走動的那天,第一件事不是去飯堂喝粥,也不是去向孫長老道謝——而是約蘇九歌去後山。

蘇九歌接到傳訊的時候正在洞府裡清點從南疆帶回來的符紙存貨,看到傳訊玉符上亮起趙明河的靈力印記,還以為自己眼花了。這人三天前還躺在病床上連抬手都費勁,現在居然用靈力發傳訊了。她放下符紙,披了件外袍出了門。

約定的地點在後山那片野竹林——就是謝雲堯當初“偶遇”她的那一片。蘇九歌到的時候,趙明河已經坐在那塊長滿青苔的平整石頭上等她了。他穿著醫堂統一的素白病號服,外面披了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袍,頭髮沒有束,散在肩上,被山風吹得有些凌亂。他的臉還是瘦,顴骨依舊凸著,但眼神已經恢復了之前的溫和與清明,只是溫和底下多了一層她之前沒見過的沉鬱。

“你才剛能下床,跑這麼遠做什麼?”蘇九歌在他旁邊坐下,順手探了一下他的脈——靈力波動平穩,丹田裡的煞氣殘留已經被九轉還魂草的藥力拔得差不多了,修為雖然跌到了築基後期,但根基保住了。孫長老說再調養一個月就能恢復修煉。

“醫堂裡到處都是陳凌霄的眼線,只有後山最安全。”趙明河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但蘇九歌注意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以前從不直呼陳凌霄的名字,總是恭敬地稱“師尊”。這是第一次,他用了全名。

竹林裡很靜,只有山風穿過竹梢的沙沙聲。遠處渡鴉嶺的鐘樓敲了三下,鐘聲在山谷裡蕩了幾個來回才漸漸消散。趙明河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組織措辭。蘇九歌沒有催他。她從袖子裡摸出從南疆帶回來的那包蜜漬漿果乾,開啟油紙放在兩人中間的石面上。趙明河看了一眼漿果乾,嘴角動了一下,大概是想起以前她每次去竹樓回來都會給他帶點零嘴。

“我昏迷的那幾天,”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比平時低,“陳凌霄來醫堂看過我。”

“孫長老跟我說了。”蘇九歌拿起一顆漿果乾放進嘴裡。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炸開,和南疆雨林裡那股溼熱黏稠的空氣一起湧上記憶。她等趙明河繼續說下去,因為她知道他要說的重點不是陳凌霄來過。

“他探了我的脈,確認我被精煞侵蝕之後,”趙明河轉過頭來看著她,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此刻沒有半分溫和,“他的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滿意。”

蘇九歌咀嚼的動作停了。竹林裡的風忽然變大了些,竹梢劇烈搖晃,發出嘩嘩的聲響,像是在替她掩飾什麼。她慢慢嚥下嘴裡的漿果乾,把果核吐在手心裡,用帕子擦乾淨手指,然後才開口:“你確定?”

“我跟了他十三年,”趙明河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底下壓著一層極薄的顫抖,不是恐懼,是失望透頂之後的那種冷,“從他收我為徒那天起,我每天都在觀察他——他的表情、語氣、習慣動作、什麼時候會敲手指、什麼時候會端茶杯、什麼時候是真心高興、什麼時候是在應付。十三年的時間足夠把一個人讀透。他探完脈之後鬆開我的手腕,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下——極短,短到孫長老和藥童都沒注意到,但我看到了。那不是一個師尊看到徒弟重傷該有的反應。”

他停頓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些還沒完全消退的金針痕跡,指尖在針孔上輕輕摩挲著。“他看完之後還問了我一句話。他說,明河,九歌在南疆有沒有接觸過妖族以外的人。我當時半昏半醒,含含糊糊地說了句沒有。他聽完沒再問,又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蘇九歌把果核放在石面上,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她想起自己在南疆的那段日子,除了白曉和狐族的人,她還接觸過誰?霍老大的獵團、混居集的人販子、蛇谷里的赤鬃蟒——但這些都不算“妖族以外的人”。陳凌霄問的不是這些。他問的是仙界的人。他在擔心她繞過他直接接觸仙界其他勢力,或者更糟——他在擔心她接觸太虛劍宗的拒仙派,比如謝雲堯。如果陳凌霄已經開始懷疑她跟太虛劍宗有暗線聯絡,那他對她的“信任”大概已經所剩無幾了。

“他在你傷最重的時候來確認你有沒有被煞氣廢掉,發現廢了之後滿意了,然後又問起我。”蘇九歌慢慢地說,每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前者說明在他眼裡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後者說明接下來他要全力對付我了。”

趙明河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就是預設。蘇九歌站起來,走到竹林邊緣,看著遠處天符峰頂那座竹樓。竹樓裡的燈還亮著,在暮色裡泛著暖黃的光,看起來和任何時候一樣安寧祥和。但她現在已經無法用“安寧祥和”這個詞來形容那盞燈了——那是一隻不會眨的眼睛。

“他一直知道血魔殿在外圍屠村,”蘇九歌沒有回頭,聲音被山風吹得有些散,“但他沒有告訴任何弟子,也沒有加強宗門防禦。他只是把訊息壓了下來。你受傷之後,他明知有救治方案——鬼界的輪迴淨水、妖族的九轉還魂草——但他一樣都沒提。孫長老當著他的面說你最多活三個月,他點了個頭就走了,連一句‘想辦法’都沒說。”

趙明河也站起來,走到她旁邊。他的步子還很慢,腳踩在枯竹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所以你不能繼續留在天符峰了。他下一步不是試探你,是直接——”

“拿我獻祭。”蘇九歌替他把話說完。這個念頭在她心裡盤旋了太久,久到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心臟都懶得加速了。“我需要一個時機。在找到時機之前,不能讓他看出我已經知道了他的底。”

“那個時機是什麼?”

“神符秘境。”蘇九歌轉過身來看著他,竹林縫隙裡漏下來的最後一縷暮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瞳孔映成了極淡的琥珀色,“他一直想讓我替他開啟神符秘境。但他不知道的是,神符秘境的第三層禁制需要天書認主才能解開。他帶我進去的那一刻,就是他計劃崩盤的開始。”

趙明河看著她的眼睛,似乎想從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裡讀出什麼。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伸手在她肩頭輕輕拍了一下。“需要幫手的時候叫上我。雖然修為掉到了築基,但我的符陣沒丟。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去。”

蘇九歌搖了搖頭。“不用。孫長老說你再調養一個月就能恢復修煉。等你恢復到金丹,再來幫我。”她頓了頓,語氣忽然放輕了些,“師兄,你已經幫我夠多了。剩下的路,讓我自己走一段。”

趙明河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把手從她肩上收回來,垂在身側慢慢攥成拳,又鬆開。最終他什麼也沒再說,只是輕輕點了下頭,轉身往回走。走出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九歌。那枚築基丹,謝雲堯給你的——你替我還給他。就說趙明河欠他一條命,以後太虛劍宗有事,萬符仙門趙明河必傾力相助。”

蘇九歌看著他單薄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竹林小徑盡頭,直到完全被暮色吞沒。她轉身往天符峰的方向走,走到洞府門口時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山頂那盞燈。然後她推門進去,關上窗板,點起油燈,鋪開一張空白符紙。在陳凌霄動手之前,她必須把劍符的第三版巢狀結構完善到金丹期以上。還有符傀術——那半頁殘章上的符文結構,也許能幫她打造一個完全忠誠的替身。時間不多了,但她的筆尖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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