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厄鎮蒼穹》第96章 誰是內鬼(1)

作者:婷糖淺玉·27天前

蘇九歌趕到後山竹林時,趙明河已經坐在那塊長滿青苔的平整石頭上等著了。他收到傳訊時沒有多問,只回了兩個字“就來”。這個人從來不在傳訊裡說廢話,這是她最放心的地方。趙明河的氣色比剛下床時好了一些,但還是很瘦,外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山風一吹,衣襬晃得厲害。他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是他自己從醫堂帶來的,茶香很淡,是孫長老配的藥茶,說是能溫養經脈。

“出什麼事了?”他看見蘇九歌從竹林小徑裡鑽出來,臉上的表情不像平時那麼從容,就知道今晚的事不小。

蘇九歌在他旁邊坐下,把今晚在後山的所見所聞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她儘量只說事實,不加任何主觀推斷——酉時,碎石坡,張承換了便裝,使用一枚四階傳訊符盤,聯絡物件是血魔殿外殿執事屠老鬼。兩人提到了“東西準備好了沒有”、“神符秘境一開就兌現”、“材料不好往外運”等關鍵資訊。她把自己之前的分析也一併說了出來:張承在器堂頻繁超額申領赤銅礦砂,極有可能轉移到了血魔殿或神符秘境附近用於佈陣;屠老鬼在遺蹟截殺時就點名要她,而她的行蹤除了探索隊員之外,只有任務備案的經手人知道——張承作為副領隊,全程參與任務檔案的整理和報送,有足夠的機會將她的情報洩露給血魔殿。

趙明河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他把茶杯擱在石面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竹林裡的風穿過竹梢,發出一陣沙沙的低響,遠處渡鴉嶺的鐘樓敲了一下,已經是後半夜了。

“張承是內鬼,這件事我早有懷疑。”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很穩,“不只是遺蹟那次。孫妙音在你洞府門口布陰煞符,張承雖然沒直接參與,但他一定知情。你跟張承擂臺比試的時候,孫妙音還在醫堂躺著——她如果沒參與此事,怎麼會提前知道你的行蹤和弱點?以孫妙音的城府,她一個人能布那麼精密的栽贓局,但張承替她收尾。後來張承在靈田和擂臺上兩次輸給你,樑子結下了,但他一直忍著沒再出手。以他的性格,吃了虧不報復是不可能的——忍到現在,只能說明他有更大的計劃,暫時不能跟你翻臉。”

蘇九歌聽著他的分析,心裡那團亂麻慢慢理清了。趙明河對天符峰上每個人的性情和行事風格都瞭如指掌,他的判斷和她自己推演的結論完全一致。“張承把材料往外運,說明血魔殿在神符秘境附近有動作。他們在佈陣。以張承的性格,他未必想殺我——他更可能是被屠老鬼抓住了什麼把柄,或者他以為只要配合屠老鬼拿到神符秘境裡的東西,就能從這場交易裡脫身。還有一件事。”她從袖子裡取出那份拓印的檔案,攤在趙明河面前,“我去查了柳如煙的檔案。孫妙音在柳如煙案中做了偽證。”

趙明河低頭看著那幾張拓印紙,目光在“證人:孫妙音”那行字上停了很久。他伸出手,指尖在泛黃的紙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收回手,把茶端起來喝了一口。蘇九歌看到他端茶的手指微微發顫——不是病後的虛弱,是情緒壓抑到極點時身體不自覺的反應。孫妙音是他師妹,和他一同拜入陳凌霄門下十三年。他可以為她的受傷難過,為她被利用而感到惋惜,但做偽證、陷害同門——這已經超出了他能夠沉默的底線。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趙明河放下茶杯,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知道。”蘇九歌的回答很短,但很篤定。

趙明河閉上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竹林裡只有風聲和遠處渡鴉嶺的鐘聲,一下一下,沉緩而悠長。等他再睜開眼睛時,眼底那份溫和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很少在他臉上見到的決絕。

“張承是內鬼,孫妙音做了偽證,陳凌霄在十年前就已經把弟子當成獻祭的籌碼。”他把茶杯端起來一飲而盡,像是在喝一杯壯行的酒,“但我們不能直接去執法堂。他們沒有任何物證能定張承的罪——傳訊符盤是四階法器,用完之後靈力痕跡會自動消散。孫妙音的偽證發生在十年前,追訴期早過了,她現在又修為大減,韓堂主完全可以推說‘年老失憶,記不清細節’。至於陳凌霄,他有一萬種方法把自己的簽名推給‘筆跡模仿’,反咬你偽造檔案。”他慢慢站起來,把空茶杯擱在石頭上,轉過身來看著蘇九歌,月光從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

“所以這件事不能靠告狀。我們得讓他自己暴露。神符秘境——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蘇九歌也站起來,“陳凌霄現在還不知道張承和血魔殿私下有交易。如果他知道了張承揹著他和屠老鬼私下串聯,以他的手段,張承的下場不會比柳如煙好多少。把張承和屠老鬼來往的證據直接送到陳凌霄桌上,讓陳凌霄覺得張承背叛了他。一旦陳凌霄開始清理門戶,張承為了自保,必然會揭發陳凌霄的把柄。到時候我們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同時瓦解掌門和血魔殿的暗線。”

趙明河看著她的眼睛,似乎有些意外——不是意外她的計策,而是意外她的冷靜。但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下頭。“證據我來送。陳凌霄對我還沒有完全起疑,我的渠道最隱蔽。你只管準備神符秘境的事——那道防禦陣法,還有劍符。我會在神符秘境開啟的當天,讓陳凌霄自己開啟他書房的暗格,看到那些證據。到時候他一定會對張承起殺心,而在秘境那種封閉空間裡,他一旦動手,就再也藏不住了。”他的聲音平穩而堅決,聽不出任何猶豫。蘇九歌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陌生。那個在渡鴉嶺上蹲在石子地裡給她畫陣眼示意圖的大師兄,那個在斷崖邊以一己之力護住所有人撤退的大師兄,那個在醫堂病床上虛弱地抓住她的手腕說“小心陳凌霄”的大師兄,他一直在觀察、在隱忍、在等一個時機。而現在,他終於不再等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