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青”這個名字開始在散修圈裡傳開，是從一張修復的舊符開始的。那天陶掌櫃替蘇九歌應下的活計，是幫鎮上一個老獵戶修復一張祖傳的護身符。符紙已經發黃髮脆，邊緣被蟲蛀了好幾個小洞，符面上的硃砂紋路磨損得幾乎看不清，老獵戶說他曾祖父當年花了全部家當從一個遊方道士手裡求來這張符，一代代傳下來，如今連啟用都做不到了，只想修好留個念想。蘇九歌接過符紙對著油燈看了片刻，認出這是一種極其古老的二階護身符，符文結構早已被時代淘汰，但核心導流思路和她在遺蹟裡見過的上古符文有相通之處。她花了兩個晚上把磨損的符文一筆一筆補全，在符紙背面加了一層極薄的加固膜，然後試著啟用——符紙上亮起一層柔和的淡金色光暈，雖然威力遠不如當年，但至少能用了。老獵戶捧著修好的符紙老淚縱橫，逢人就說商會的符青姑娘手藝不比那些大門派的符師差。
從那以後，來找“符青”修符、買符、求教的人越來越多。蘇九歌沒有趁此漲價，反而把改良版引火符和鎖靈符的定價壓得比市場價還低兩成，又陸續推出了幾款她自己改良的低階符籙。這些符紙品質遠超同階，價格卻便宜得讓其他商會的符師直嘬牙花子。陶掌櫃對此笑呵呵地全盤接受——反正是薄利多銷，分號的營業額翻了好幾倍，他在四海商會內部的季度評級從“丁等”升到了“丙等”，破天荒地受到了區域管事的口頭嘉獎。
隨著名氣漸長，蘇九歌開始接到四海商會更高階的定製符籙訂單。這些訂單不再侷限於石溝鎮本地，而是透過商會的內部物流網路從南疆邊陲的其他城鎮轉過來，指名要石溝分號的“符青”親自繪製。訂單內容也從基礎符紙升級到了三階以上的複合符陣。蘇九歌翻著這些訂單，心裡清楚這背後有陶掌櫃在推波助瀾——那個胖掌櫃表面上什麼都不問，暗地裡卻在用四海商會的渠道替她打通更廣的人脈。
一天傍晚，蘇九歌從陶掌櫃手裡接過一疊新的定製訂單，回到符室一張一張翻看。前幾張都是常見的三階符籙，直到最後一張，她的目光忽然停住了。那是一張三階五行遁符的定製訂單，要求的符文結構恰好是她前段時間改良過的多屬性版本，而訂單末尾的署名，赫然寫著“天機閣·白曉”幾個字。白曉的筆跡她認得，但這張訂單上除了署名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字，連交貨地址都只填了赤桐鎮天機閣聯絡點，看起來和普通的商業訂單毫無區別。蘇九歌把訂單翻過來，在背面發現了幾道極淺的刻痕——不是墨跡，是指甲劃出來的，刻痕的排列方式正好是白曉慣用的天機閣密文。密文很短，只有幾個字：“虎族有異動，禁地線索現。”
她把訂單放在桌上，手指在符紙上輕輕敲了兩下。虎族有異動，禁地線索現——柳如煙臨走前說過陳凌霄在十萬大山裡藏了東西，而虎族是激進派之首，這些年來一直替陳凌霄在南疆打掩護。如今虎族忽然有異動，很可能與柳如煙提到的那處禁地有關。白曉不直接傳訊而是透過商會訂單傳遞訊息，說明赤桐鎮附近的追蹤符密度已經高到連天機閣的傳訊都可能被攔截。她把訂單上那行密文反覆讀了幾遍，然後鋪開一張青竹紙開始畫五行遁符。既然白曉用這種方式聯絡她，那她也可以借交貨的機會去赤桐鎮見他。正好她手裡握著南疆外勤記錄的異常資料，結合狐族在虎族高層裡的人脈，也許能在禁地找到陳凌霄藏在那裡的東西——柳如煙說過，那東西可能是能把他釘死的鐵證。她手腕沉穩，筆尖在符紙上走過一道又一道流暢的弧線，腦子裡已經在盤算去赤桐鎮的路線。窗外暮色漸沉，遠處傳來趙明河在院子裡教散修們畫符的聲音，偶爾夾雜著幾聲粗獷的笑——那些散修畫出了人生中第一張完整的引火符，高興得互相拍肩膀。蘇九歌聽著那些笑聲，筆尖在符紙上又走完了一道收筆的閉環。她把畫好的五行遁符放在一旁晾墨，重新鋪開一張新符紙，對著白曉的訂單開始畫第二張。不管虎族那邊有什麼異動，赤桐鎮這一趟她是必然要走的，但走之前得把商會積壓的訂單先畫完——陶掌櫃那份人情，她一分都不想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