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大明》第93章 加急(2)

作者:二郎山君·19天前

那天后半夜,前頭探路的斥候在涿州撞上十幾騎闖軍哨騎,打散了,剝了號衣帶回來。朱慈烺看了一眼,叫人收好。

十八日,太陽落山的時候,他們到了良鄉。

先遣的斥候回來了,在長辛店遇上往南逃的一撥難民。難民說:今日申時,成國公開了廣寧門,闖賊進了外城,襄城伯在城裡巷戰,死了。外城在搶。內城還在守。

朱慈烺聽見外城已破四個字,在馬上晃了一下,差點栽下去。陳虎趕緊伸手扶住他。他扶著陳虎的胳膊,緩了半天才穩住。

那個夢。破城,火光,歪脖子樹。

他攥著韁繩,指節發白。內城還在守。父皇在城裡,她也在城裡。還來得及。

還有多少人?他問。聲音啞得像砂紙刮木頭。

陳虎回頭點了點。出發時兩千人,一路跑廢了幾百匹馬,掉隊的、咳血栽下馬沒起來的,到這兒連騎兵帶斥候,一千六百多人。一個個蓬頭垢面,渾身是土,眼睛紅得像兔子,人和馬都瘦脫了形,手裡的刀還攥著,沒人趴下。

一千六。陳虎說。

朱慈烺點頭。他勒住馬,站在一個土坡上往北看。北邊天際線灰濛濛的,能看見煙,幾道粗黑的煙柱豎在天上,叫風吹得東倒西歪。那是北京在燒。隔著幾十裡地,風裡都聞得見煙火味。

還是晚了一步。

不走官道。他說,繞西邊,從麥地裡穿過去,到彰義門外找地方藏起來。等天黑。

殿下,不直接衝嗎?陳虎問。

衝不進去。朱慈烺搖頭,闖賊十五萬餘在外城,一千六百人硬衝,是送死,連城牆都摸不著。等天黑。天黑了他們搶累了,防備松,找機會摸進去。

一千六百騎調頭往西,沿田間小路走,專走麥地和樹林,馬蹄子拿布裹了。走了一個多時辰,天擦黑,到了彰義門外的一片麥地裡。冬麥剛返青,長到小腿高,正好藏人藏馬。

朱慈烺叫眾人下馬,伏在麥地裡,不準出聲,不準點火,馬嘴拿布套上。他自己帶著陳虎,爬到麥地邊上,往前看。

彰義門是外城的西門。城頭上掛著大順的字旗,城門口幾十個大順兵站崗,懶懶散散的,有的抱著槍打盹,有的在喝酒。外城破了,誰也不信這時候還有人敢來摸北京城。

外城裡火光沖天,哭喊聲隔著城牆傳過來,隱隱約約,一陣一陣。城西這邊人少,兵大多進了城搶東西,城外只有零星哨騎。

城門關著。城門旁邊有一個缺口,是昨日攻城叫炮轟出來的,不大,能容兩匹馬並排過去,拿亂石堵了堵,堵得不嚴實,只有十幾個兵守著。

朱慈烺趴在麥地裡,盯著那個缺口看了半天。

陳虎。他壓低聲音。

末將在。

你挑兩百個最機靈的,換闖賊的號衣。朱慈烺說,涿州剝的那一批,帶著呢?

帶著呢。陳虎點頭,末將特意叫弟兄們剝了帶來的,想著萬一能用。

朱慈烺說,你帶這兩百人,換上號衣,等天黑透了,大搖大擺走過去,就說前頭打敗了撤回來的,騙開缺口的崗哨,把他們摸了,給我發訊號,火摺子晃三下。看見訊號,我帶剩下的人衝進去。進城之後不要戀戰,直往內城西安門衝。留京的神機營在西直門守著,認得我,聽見動靜會開門接應。

陳虎點頭,沒廢話,轉身挑人去了。

天慢慢黑透。月亮叫雲遮著,四下黑漆漆的,只有北京城的火光映紅半邊天,把城牆的影子投在麥地裡。

朱慈烺趴在麥地最前頭,看著陳虎帶兩百個穿大順號衣的騎兵貓著腰摸出麥地,慢慢往彰義門缺口靠。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裡全是汗,滑得攥不住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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