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話筒重重砸在座機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塑膠撞擊音。
林建軍把夾在指尖的紫雲煙隨意扔在桌面上，眼底那抹暴風雨前的深沉，瞬間化作了刀鋒般的銳利。
“哥，咋了？”張磊剛把小鋼炮的圖紙鎖進保險櫃，聽到動靜，後背瞬間繃直。
“查水錶的來了。”林建軍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舊夾克，“省發改委調研組，王局長陪同，前臺說還有幾個穿黑西裝的。點名要見宏遠的最高負責人。”
“操！”張磊罵了一聲，下意識摸向領帶，“動作這麼快？陳明遠那孫子上午剛被咱們用十個億砸斷了腿，下午省裡的大佬就來撐腰了？”
“十個億現金砸下去，換誰都得心驚肉跳。他們這是摸不清咱們的底，急眼了，想直接上門來掀底牌。”
林建軍拉開抽屜，掏出一個黑色藍牙微型耳機塞進右耳，又拿出一副平光黑框眼鏡戴上。原本那股運籌帷幄的大佬氣場，瞬間被這副眼鏡壓得乾乾淨淨，配上他鬍子拉碴的臉，活脫脫一個常年熬夜、唯唯諾諾的車間老油條。
“哥，你這是……”
“我說了，我在明海市只是個普通工人。宏遠集團的董事長，只能是你張磊。”林建軍拍了拍張磊的肩膀，力道很重，“下去迎客。把腰桿子給我挺直了，十個億都在你賬上趴著，天王老子來了，你也得給我端著！”
“明白！”張磊深吸一口氣，用力搓了搓臉頰，原本因為熬夜發虛的臉色，硬生生憋出一股商界新貴的凌厲，“那我去了！”
“去吧。我就在一樓大堂保潔間的監控死角，耳機保持通話。不管他們拋什麼誘餌，砸什麼錘子，我不鬆口，你就死咬住不放。”
“好！”
張磊轉身大步跨出辦公室，反手拉上紅木大門。
林建軍看著關上的門，慢條斯理地抓起桌上一塊抹布，順手搭在肩膀上，推開暗門，走向了員工專屬的貨運電梯。
大戲，開鑼了。
……
一樓，宏遠實業挑高八米的豪華大堂。
平日裡井然有序的前臺，此刻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八個穿著黑色西裝、剃著平頭的壯漢分列兩排，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將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居中的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五十歲出頭、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他手裡端著前臺剛泡好的頂級大紅袍，只聞不喝，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人，正是省發改委產業協調處處長，周海峰。也是省城周家在臺面上的核心人物。
周海峰旁邊，坐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陳明遠。他右手纏著厚厚的白紗布，隱隱還能看到滲出的血絲，那是上午在酒店砸電視被玻璃劃破的。
而在兩人對面，明海市招商局的王局長正用手帕拼命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坐立難安。一邊是省裡下來的欽差大臣兼頂級豪門，一邊是上午剛狂砸十億現金、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財神爺。
神仙打架，他這個小鬼夾在中間，如坐針氈。
“王局長，你們明海市這個明星企業，架子不小啊。”周海峰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調研組到了十分鐘，連杯熱茶都是前臺小姑娘倒的。這負責人，屬王八的，縮在殼裡不肯見人？”
“周處長您消消氣，張總肯定是在處理緊急公務，馬上就到，馬上就到……”王局長賠著笑臉。
“公務？我看是心虛吧！”陳明遠冷笑一聲，陰毒的目光掃視著大堂，“靠著一款工業垃圾級別的代步車賺了點黑心錢，就真以為自己是盤菜了？十個億……呵，我今天倒要看看，這十個億的來路，禁不禁得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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