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出手機，插上資料線，連上電腦。這破電腦沒藍牙，只能用這種老土的法子傳檔案。
他點開手機相簿，裡面有一張昨晚在燒烤攤跟張磊籤的代持協議照片。還有一張，是他剛從網上截圖儲存下來的紅星車廠破產清算公告。
他把這兩張圖發到了那個“宏遠（勿擾）”的微信群裡，群裡只有他和張磊兩個人。
【林董：看一下。】
發完訊息，林建軍靠在椅背上，那把破椅子發出“吱呀”一聲慘叫。他點了根菸，卻沒有抽，只是讓菸灰積攢著，看著那縷青煙在昏暗的辦公室裡盤旋。
不到半分鐘，手機震了。
【磊子：臥槽！哥！紅星車廠？！這玩意兒你也敢接？這可是個無底洞啊！聽說那老闆跑路前欠了一屁股高利貸，好多地頭蛇都盯著那塊肉呢，咱這千萬塊錢砸進去，怕是連個響都聽不見！】
【磊子：而且那廠子裝置都老掉牙了，工人也散了，買回來當廢鐵賣啊？】
林建軍看著螢幕上張磊那一連串的感嘆號，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這胖子，膽子是有，但格局還是小了。滿腦子還停留在“倒買倒賣”的小商販思維裡。
他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著。
【林董：廢鐵？我要的是那張生產資質和那塊地。裝置舊了可以換，人散了可以招。這叫殼資源，懂不懂？】
【林董：至於那些地頭蛇……】
林建軍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他現在手裡握著四個億，而且每天還在以兩億的速度瘋漲。錢，對他來說就是個數字。但這個數字，在現實世界裡，就是最硬的拳頭。
【林董：那些蒼蠅要是敢來叮，就讓他們叮一嘴血。你現在的任務，是去找破產清算組的人，探探底價。記住，別露富，就裝成是個想撿漏的傻大戶。】
發完這條，林建軍把手機往桌上一扣，不再看張磊的回覆。
他知道張磊能辦好事。這胖子剛才在茶館裡交了底，現在是急於表現的時候。而且，對付那些清算組的官老爺，張磊那套請客送禮、阿諛奉承的本事，比他自己出面強百倍。
林建軍轉過頭，目光再次落在電腦螢幕上那個紅星車廠的大門照片上。
那是個鏽跡斑斑的大鐵門，上面貼著法院的封條。透過鐵欄杆，能看到裡面荒草叢生，幾棟廠房的玻璃碎了一地，像個被遺棄的廢墟。
但林建軍看到的不是廢墟。
他看到的是一條流水線，一輛輛掛著“宏遠”標的微型車從上面開下來。他看到的是成千上萬的工人在裡面忙碌，領著工資養家餬口。他看到的是這座城市因為這家工廠而重新煥發生機，而他林建軍，就是站在這一切背後的那個影子。
“紅星……”
林建軍低聲唸叨著這個名字，“這名字太老了，不吉利。以後，這世上就沒有紅星車廠了。”
他拿起筆，在一張廢紙上寫了三個字，又在上面重重畫了個圈。
宏遠車。
“咚咚咚。”
突然，有人敲了兩下桌子。
林建軍手一抖，那張寫著“宏遠車”的紙被他一把抓起來揉成團，死死攥在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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