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看不見的電腦螢幕上，那個被關掉的網頁頁面上，紅星車廠的破產公告靜靜地掛著，最後一行小字寫著：【如有意向收購方，請於本週五前聯絡市中級人民法院清算組……】
本週五。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哎呦臥槽！”
張磊一腳踩進爛泥坑，腳底一滑，整條穿著嶄新西裝褲的腿直接沒進了半尺深的荒草叢裡。那雙昨天剛花三千塊買的皮爾卡丹皮鞋，瞬間糊了半截黃泥巴，氣得他腮幫子上的肥肉都跟著哆嗦了兩下。
“老趙！你特麼這是車廠還是原始森林啊？這草長得比老子都高，裡面藏幾頭野豬我都信！”張磊一邊罵罵咧咧地往外拔腿，一邊伸手去扯褲腿上的蒼耳。
趙老闆搓著兩隻大手，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堆著比哭還難看的笑。他穿著一件領口磨得發毛的白襯衫，前胸還沾著點油漬，稀疏的頭髮被風吹得像幾根枯草貼在腦門上，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倒黴透頂的晦氣相。
“張總，張總您多擔待。”趙老闆佝僂著腰，從兜裡摸出一盒癟得不像樣的紅塔山，手抖抖索索地抽出兩根遞過來，“這……這不是停產大半年了嘛，除草的工人早辭了，沒人打理，就荒成這樣了。您往裡走，裡面好著呢，裡面那是真金白銀的裝置啊！”
張磊看都沒看那兩根菸，嫌惡地揮了揮手，把領帶往上扯了扯：“別整這些虛的。我大老遠跑來是看裝置的，不是來看你這片草料的。要是裡面也這德行，咱趁早掉頭，我還趕著去喝下午茶呢。”
林建軍拉低了鴨舌帽的帽簷，雙手插在夾克兜裡，像個沒脾氣的跟班司機，一聲不吭地跟在張磊身後。他沒接茬，目光透過茶色墨鏡，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確實荒。
紅星車廠的大門連漆都掉光了，鐵柵欄上鏽跡斑斑，掛著一把大得離譜的銅鎖，看著隨時能斷。門衛室的玻璃碎了一半，用報紙糊著，風一吹呼啦呼啦響。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鐵鏽味、黴味和野貓尿騷味混合的怪味兒，嗆得人嗓子眼發癢。
這哪是車廠，這就是個巨型垃圾場。
“往前走，去沖壓車間看看。”林建軍壓低聲音，在張磊身後不輕不重地捅了一下。
張磊立刻心領神會，挺直了腰板，雙手背在身後，擺出一副大老闆的譜：“老趙，別領著我在草叢裡鑽了，帶我去沖壓車間。我要看看你們那套德國進口的機床還能不能轉。”
趙老闆的背影僵了一下，腳步頓了半秒，臉上的笑容更勉強了：“張總，那機床……那是好東西，就是好久沒開，可能得保養保養……”
“少廢話，看東西。”張磊冷哼一聲。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碎石路往裡走。廠區大得離譜，路兩邊的法國梧桐倒是長得茂盛，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地上全是腐爛的落葉，踩上去軟塌塌的，像踩在爛肉上。
走了得有十分鐘，才看見一棟巨大的廠房。廠房的捲簾門歪在半空，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趙老闆跑上前去，費力地拽著拉繩，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說：“張總，您看，這可是我們廠當年的主力車間。四條線，全是全自動的……”
捲簾門“哐當”一聲升到底，揚起一陣嗆人的灰塵。
張磊咳嗽了兩聲，揮手扇著灰，眯著眼睛往裡走。
廠房裡黑洞洞的，只有頂棚幾個破了的採光瓦漏下來幾束光柱，照在空氣裡飛舞的塵埃上。幾臺巨大的沖壓機床像是一群死去的鋼鐵巨獸，孤零零地趴在黑暗裡，身上蓋著落滿灰塵的塑膠布。
地上到處都是廢棄的零件、菸頭，甚至還有幾個空酒瓶。
“就這？”張磊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嫌棄地用腳踢開一個生鏽的齒輪，那齒輪滾出去老遠，撞在鐵架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
“老趙，你管這叫德國進口？你看看那油路，都乾結成啥樣了？還有那導軌，都鏽出坑了！你這不是賣廠，你這是賣廢鐵吧？”張磊轉過身，雙手叉腰，唾沫星子都要噴到趙老闆臉上了。
其實張磊根本不懂機床，這些話都是昨晚林建軍給他惡補的。但他那副理直氣壯的嫌棄樣，裝得比真行家還真。
趙老闆被噎得臉通紅，兩隻手侷促地在褲腿上蹭來蹭去：“張總，這……這就是表面看著髒。機器這東西，只要通電一轉，那鐵鏽就掉了。底子好著呢！當年這批裝置可是花了兩千多萬進的……”
”！月個半拔得都拔人僱我草片這是，理清錢價大花得還來回買，方地破這。要定一不都我萬百兩我給？在現“，笑冷磊張”！事的年當是那？萬多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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