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沒說話,只是慢悠悠地走到一臺機床前,伸手掀開了那塊滿是灰塵的塑膠布。灰塵撲面而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手指在冰冷的金屬導軌上抹了一下,指腹搓了搓那層厚厚的鐵鏽,然後又蹲下身,看了看機床底座的固定螺栓。
過了一會兒,林建軍站起身,走到張磊身邊,裝作給他遞煙的樣子,湊到他耳邊低語了一句:“地皮一百五十畝,工業用地,靠近國道。裝置是舊了點,但主軸沒壞,修修能用。重點是資質。”
張磊眼睛微微一亮。
對啊。這胖子差點被這滿地的荒草給唬住了。這破廠子值錢的根本不是這些廢鐵,是這塊地,還有那張乘用汽車生產准入資質!
沒有這張皮,你錢再多也只能造個四個輪子的鐵殼子,上不了牌。
張磊臉上的嫌棄瞬間收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眼神滴溜溜亂轉的盤算。他接過林建軍遞來的煙,沒點,在手裡轉著圈,語氣也變了,不像剛才那麼衝了,反而帶點懶洋洋的調子。
“老趙啊。”張磊嘆了口氣,拍了拍趙老闆的肩膀,那力度大得讓趙老闆縮了一下脖子,“兄弟我也不是故意埋汰你。這廠子我看著確實有心氣兒,但你這爛攤子也太大了點。你看這草,看這鏽,我買回去不是開廠,是開荒啊。這風險,嘖嘖……”
趙老闆一聽這話有門,趕緊順杆爬:“張總您慧眼!只要您接手,稍微拾掇拾掇,這絕對是個下金蛋的母雞!咱們明海市多少年沒出過本土車企了?您這一接盤,那就是明海市的大功臣啊!”
“功臣不當,我就想掙點辛苦錢。”張磊擺擺手,斜眼看著他,“說吧,你想多少錢出手?別跟我扯什麼兩千萬的裝置,那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我就看現在的殘值。”
趙老闆眼珠子轉了轉,伸出三根手指,有些緊張地搓了搓:“三……三千萬。這真的是跳樓價了。光這塊地和廠房,評估就不止這個數。還有那資質……”
“三千萬?”張磊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誇張地笑出了聲,手裡的菸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老趙,你沒睡醒吧?三千萬我買你這堆廢鐵?我這錢存銀行吃利息不香嗎?”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盯著趙老闆那雙躲閃的眼睛:“你這廠子欠了多少債?供應商貨款多少?工人工資多少?水電費欠了多少?你心裡沒數?你以為我不知道,昨天法院的人剛來貼過封條,是你給拽下來的吧?”
趙老闆的臉瞬間白了,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支支吾吾地說:“張……張總,訊息靈通啊。是有點小債務,但不多……也就一千多萬。您三千萬接手,還清債,還能落個一千多萬,這買賣……”
“一千多萬?”張磊冷哼一聲,“我看是不止吧?你那財務報表我懶得看,全是水分。老趙,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這廠子,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你一天不脫手,利息就往上滾一天。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急著套現去填窟窿?”
張磊這純粹是在詐他。但趙老闆做賊心虛,哪經得住這種心理戰。他腿一軟,差點坐地上,死死拽住張磊的袖子:“張總!您行行好!真不能再低了!再低……再低我就得跳樓了!”
林建軍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這胖子,演技漸入佳境啊。
“兩千萬。”張磊一口把價砍到了腳踝,“多一分沒有。兩千萬,我接你的盤,替你還債,剩下的你拿走。這已經是看在本土企業的份上拉你一把了。”
“兩……兩千萬?”趙老闆眼淚都快下來了,“張總,您這是要我的命啊!光地皮就值這個數了,還有裝置……”
“裝置當廢鐵賣,也就值個百八十萬。”張磊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你自己考慮。我這人沒耐心,今天下午還有個會。不賣拉倒,我再去看看隔壁市那個農機廠。”
說完,張磊轉身就走,步子邁得那叫一個大。
林建軍默默地跟在後面,也不說話。
趙老闆站在原地,看著兩人越走越遠的背影,急得在原地轉圈。這廠子要是真被法院拍賣,他那點私賬可就全曝光了,到時候別說兩千萬,兩百萬他都摸不著,還得進去蹲幾年。
“張總!張總您留步!”
趙老闆追了上來,氣喘吁吁地攔住張磊,臉上的表情痛苦得像是在割肉:“行……兩千萬就兩千萬!但我有個條件!”
張磊停下腳步,斜眼看他:“說。”
“這錢……得一週內到賬。”趙老闆嚥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閃爍,“而且……而且這廠子現在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事。之前為了週轉,我拿了一部分股權質押給……給了一個朋友。我得去把股權拿回來。”
“朋友?”張磊眉頭一皺,“什麼朋友?欠多少?”
。押解馬立他,上還錢把要只我。友朋的係關點有上道……個那是就“,睛眼的磊張看敢不,汗著闆老趙”。萬百三就也,多不……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