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心裡咯噔一下,暗罵一聲晦氣。這就碰上地頭蛇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林建軍。林建軍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行。”張磊大手一揮,“兩千萬,一週內打到你賬上。但醜話說前頭,要是那個什麼道上朋友不配合,這協議作廢,定金不退。還有,這兩千萬里得先扣掉這三百萬,我直接替你還給他,省得你中間搞鬼。”
“這……這不行不行!”趙老闆急了,頭搖得像撥浪鼓,“張總,這三百萬我得自己去還,裡面有說道的。您直接給,他不一定認……”
“咋的?你的債主還不認錢?”張磊冷笑,眼神突然變得有些陰鷙,“老趙,你最好跟我交個實底。那道上朋友是誰?別到時候這廠子我買了,還得替你扛雷。”
趙老闆臉漲成了豬肝色,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壓低聲音湊到張磊耳邊:“是……是城南那個‘黑蛇’幫的人。之前借了高利貸,現在利滾利成了五百萬。張總,您體諒體諒,這錢必須我親自去平,不然他們能把我廠子砸了……”
黑蛇。
站在一旁的林建軍,在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捏著打火機的手指猛地一頓,指節微微泛白。他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的寒光。
“黑蛇是吧?”張磊雖然沒聽過這名號,但裝逼不能輸,“行,那你趕緊去平。一週時間,我把律師和會計帶過來查賬。賬上要是有一分錢對不上,這協議當場撕了。”
“是是是!一定配合!一定配合!”趙老闆連連點頭,那張晦氣的臉上終於擠出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走出廠區大門,坐進那輛租來的賓士S級裡,張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一把扯掉領帶,癱在副駕駛上。
“媽的,累死老子了。”張磊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轉頭看正在發動的林建軍,“哥,咋樣?我這價格砍得夠狠吧?兩千萬!那破地皮確實值錢,但我看他那慫樣,估計還能壓。”
林建軍沒急著踩油門,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後視鏡裡那扇生鏽的鐵門。
“胖子。”林建軍聲音很沉,“那賬本,有問題。”
“啊?啥問題?”張磊愣了一下。
“他說欠五百萬,眼神飄忽,手指頭一直摳褲縫。他在撒謊。”林建軍掛上擋,車子緩緩駛離,“那個叫黑蛇的,沒那麼簡單。這廠子,趙老闆想輕易鬆手?呵。”
林建軍冷笑了一聲,踩下油門。
“這水,深著呢。”
……
紅星車廠那扇掉了漆的鐵柵欄門“哐當”響了一聲,被風推得直晃盪,那動靜在空曠的廠區裡迴盪,聽著跟鬼打牆似的。
張磊走在頭裡,腳底下踩著碎玻璃渣子,“咔嚓咔嚓”的脆響聽得人牙酸。林建軍落後半步,雙手插在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兜裡,脖子縮著,像個來討債的憋屈小媳婦,眼睛卻透過睫毛縫兒,不動聲色地掃著四周。
這廠子,確實荒了。
野草從水泥地縫裡鑽出來,長得比膝蓋還高,風一吹,跟波浪似的倒成一片。幾棟廠房的窗戶玻璃碎得沒剩幾塊完整的,黑洞洞的視窗像是一張張餓急了的嘴,等著天上掉肉吃。
“林……咳,老闆,”張磊壓低了聲音,回頭衝林建軍使了個眼色,“這就是那趙老闆的‘行宮’。這老小子,都破產了還賴在這不走,聽說天天在辦公室裡燒開水喝,說是能辟邪。”
林建軍沒吭聲,只是點了點頭。
前面是一棟三層的舊辦公樓,外牆皮脫落得斑斑駁駁,像個長了牛皮癬的病人。二樓最東頭那間辦公室亮著燈,昏黃的光透過髒兮兮的窗簾透出來,顯得有點陰森。
兩人剛走到樓梯口,一股子黴味兒混著陳年煙油味兒就撲面而來,嗆得林建軍鼻子發癢。樓梯扶手上全是灰,摸一把能蹭一手黑。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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