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毛！老闆娘，你這西紅柿都軟成泥了，還賣兩塊五一斤？兩塊三，行就行，不行我去前頭老李家了！”
李梅嗓門亮，這一嗓子嚎出來，直接蓋過了旁邊殺豬攤子上的慘叫聲。
林建軍拎著倆空塑膠袋，縮著脖子站在攤子後頭，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他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鞋面開膠的舊皮鞋，上面還沾著片不知道誰踩下來的爛白菜葉子。
褲兜裡，那張尾號8808的銀行卡硌著大腿根，硬邦邦的，涼颼颼的。
四個億。
卡里躺著整整四個億。
可這會兒，他老婆正為了兩毛錢，跟菜市場大媽進行著殊死搏鬥。
攤主大媽翻了個白眼，手裡的塑膠袋抖得嘩嘩響：“哎呦大妹子，你這話說的，我這可是早上剛進的貨！你看這色澤，紅彤彤的，哪軟成泥了？兩塊四，不能再少了，再少我連本都賠進去了！”
“兩塊三！”李梅毫不退讓，手裡捏著那個稍微有點破皮的西紅柿，大拇指指甲蓋恨不得掐進肉裡，“你看這皮都破了，回去切掉半拉，損耗算我的。兩塊三，賣不賣？不賣我走了！”
說著，李梅作勢要把西紅柿扔回筐裡。
“哎哎哎！拿走拿走！真是服了你了，大早上開張生意讓你給攪和的。”大媽一把奪過西紅柿，扔進塑膠袋裡，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著，“兩毛錢摳搜半天，你們家這是揭不開鍋了咋的？”
林建軍聽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揭不開鍋？
老子要是把這卡里的錢拿出來，把你這菜市場買下來都跟玩兒似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得了梅子，兩毛錢算了，咱趕緊回家吧。”可話剛到嗓子眼，又被李梅那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別插嘴！”李梅回頭剜了他一眼，壓低聲音，“你懂啥買菜？這幫菜販子精著呢，你一鬆口，她下回還坑你！”
林建軍立馬閉嘴，把頭低得更深了。
他看著李梅從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掏出一把零錢，幾張皺巴巴的一塊、五毛，還有幾個鋼鏰兒，沾著汗漬，數得仔仔細細。那雙手，關節粗大，皮膚粗糙得像砂紙，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昨天洗衣服沒衝乾淨的肥皂沫。
心裡那股酸水，猝不及防地往上湧，頂得他喉嚨發鹹。
昨天凌晨，他還在這女人的呼嚕聲裡，看著手機銀行裡那串零激動得想跳樓。今天早上，這女人就為了兩毛錢，在菜市場裡跟人賠笑臉、扯皮。
他林建軍現在身價四個億，卻連替老婆付這兩毛錢的底氣都沒有。
“拿好你的西紅柿，下次別來了！”大媽沒好氣地把袋子塞給李梅。
“愛來不來，前頭老李家的比你家便宜多了！”李梅拎起袋子，還不忘回懟一句，轉頭拉了一把林建軍，“走啊！愣著幹啥？去肉攤，今天說啥也得買點肉，浩浩愛吃紅燒肉。”
兩人穿過擁擠的人群，空氣裡混雜著魚腥味、爛菜葉味和不知道哪家散發的臭豆腐味。
林建軍跟在李梅身後，看著她那個為了省兩毛錢而沾沾自喜的背影，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梅子……”林建軍忍不住喊了一聲。
“咋了？”李梅頭也不回，眼睛還在四處掃蕩著哪家攤位便宜。
“那個……房貸不是不用急著還了嘛，咱家其實……不用這麼省。”林建軍字斟句酌，生怕說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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