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有點苦，但入喉之後，卻燒起了一團火。
“我說建軍，大早上的不在家補覺，跑這破網咖來幹啥？這煙味兒燻得我腦仁疼……”
張磊推開包間那扇掉漆的摺疊門，一股子陳年煙油混著沒倒掉的泡麵湯的餿味兒直衝腦門。他下意識地拿手扇了扇鼻子，一屁股跌進那張破得如海綿的沙發椅裡，椅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嘎”慘叫。
這胖子頂著倆核桃眼，眼角還掛著沒摳乾淨的眼屎。昨晚那件看著挺新的黑夾克領口上，這會兒沾著幾粒不知道哪兒蹭的孜然。他一邊摳著肚皮，一邊從兜裡摸出一盒皺巴巴的玉溪，抖出一根叼嘴裡，剛想找打火機，一抬頭，對上林建軍那雙冷得像冰窟窿似的眼，手猛地一哆嗦，煙差點掉褲襠上。
“咋、咋了這是？”張磊把煙夾在指縫裡，沒敢點，乾笑兩聲，“不是昨晚說好了去工商局嗎？改道來這這兒……這兒也不吉利啊。這網咖還是咱倆十年前跟人搶怪那地兒呢，陰森森的。”
林建軍沒接茬，手裡把玩著個銀色的防風打火機，“咔嚓”一聲，幽藍的火苗竄起來又滅掉。這動作是他剛養成的，以前沒這麼裝逼，但手裡揣著幾個億，這氣場想壓都壓不住。
“昨晚喝多了吧？”林建軍聲音不大，在轟隆隆的主機噪音裡顯得有點沉，“是不是早上起來，覺得昨晚是在做夢？”
張磊臉上的假笑僵住了，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他確是這麼想的。今早睜眼，看著天花板，想起昨晚在燒烤攤看見的那串零，再看看身邊因為沒錢買奶粉正罵街的老婆，他差點以為自己喝出了幻覺。要不是林建軍剛才發微信死活讓他來這老網咖，他這會兒估計還在家裡搓衣板上跪著反思呢。
“建軍，兄弟。”張磊把身子往前湊了湊，沙發布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他壓低聲音，一臉嚴肅，“你跟我說實話，昨晚那截圖……是不是你在網上下的那種造假軟體P的？現在這詐騙手段高明得很，連銀行APP都能給你仿造個一模一樣的。你要是被人騙了，趁早跟兄弟說，咱報警，多大點事兒啊，別為了面子上過不去硬撐著……”
“啪。”
打火機被重重拍在滿是菸頭燙痕的桌面上。
林建軍沒廢話，從懷裡掏出個檔案袋，直接扔在張磊腿上。
“看看。”
張磊被他這氣場震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拆開檔案袋。裡面是幾張A4紙，還有一張剛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單。
流水單上，密密麻麻的進出賬記錄，最後一行的餘額欄裡，那一串“9”長得像一排排吃人的鱷魚牙齒，咬得張磊眼暈。
￥399,992,161.50。
比昨晚燒烤攤上看到的，還多了一點零頭。
“這……這特麼……”張磊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像吞了個鵝蛋。他手指哆嗦著去摸那張紙，指尖沾著汗，在紙上蹭出一道黑印子，“這流水單……還有紅章……建軍，這要是P的，那這造假的成本也太高了吧？連銀行防偽碼都做出來了？”
“你見過哪個騙子能給你做出帶防偽水印的流水單？”林建軍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眼神像看個傻子一樣看著他，“別磨嘰了，再看看底下的協議。”
張磊嚥了口唾沫，把流水單翻過來，底下是一份股權代持協議的草稿。
甲方：林建軍（隱名股東，享有100%股權及收益）
乙方：張磊（顯名股東，代持0%股權，任法定代表人兼總經理）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關鍵是在出資額那一欄，林建軍填的是一億人民幣。
“一……一個億？！”張磊終於沒忍住，扯著嗓子嚎了一嗓子，緊接著就被外面的網管喊了一嗓子：“包間的那位，小點聲！沒看見別人都在下副本嗎！”
張磊趕緊捂住嘴，臉憋得通紅，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彈出來了。他死死盯著那個“1”後面的八個零，感覺呼吸都不順暢了。
“建軍，你……你玩真的啊？”張磊的聲音都變調了，帶著股子顫音，“這驗資……這驗資可得真金白銀打進賬戶啊！一個億？咱倆加起來連一萬塊都湊不出來，你上哪弄這一個億去？”
“錢的事你不用管。”林建軍不耐煩地打斷他，身子前傾，胳膊肘撐在膝蓋上，盯著張磊的眼睛，“我只問你，這字你敢不敢籤？這法人你敢不敢當？”
張磊愣住了，那雙因為長期熬夜而佈滿血絲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壓抑到極致後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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