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這麼說，可他那雙小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林建軍，眼神里藏著的全是急切和忐忑。昨晚那通電話，顯然是把他心裡那團死灰給吹著了。
林建軍把選單遞給老闆，等老闆走遠了，才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掏出手機，放在油膩膩的桌子上。
“胖子，你看看這個。”
他點開手機銀行的APP，輸入密碼，然後把螢幕轉過去，將餘額那一欄亮在張磊面前。
張磊狐疑地湊過頭來，嘴裡還叼著根沒點的煙，眯著眼睛想看清螢幕。
下一秒，他的動作定格了。
那根菸“啪嗒”一聲掉在桌子上，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張磊眼珠子瞪得快掉出眼眶了，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這……這特麼是……”張磊的聲音抖得像篩糠，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螢幕上的那串數字，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這是幾個億？！”
周圍划拳喝酒的聲音依然嘈雜，沒人注意這邊的異樣。
林建軍一把按住他的腦袋，往下一壓，壓低聲音警告：“小點聲！你想讓全燒烤攤的人都聽見啊？”
張磊被按得臉貼在桌子上，也不反抗，喘著粗氣抬起頭，臉色漲得通紅，像是個缺氧的哮喘病人。他死死盯著那個數字，手哆嗦著想去摸螢幕，又像怕燙著似的縮了回來，反覆了好幾次。
“四……四個億？”張磊結結巴巴地問，聲音都變調了，帶著股子哭腔，“建軍，你……你搶銀行了？還是把哪個大老闆給綁了？”
林建軍收回手機，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啤酒，泡沫溢位來流在手上，涼颼颼的。
“我要是搶銀行，現在還能坐這跟你擼串？”林建軍拿紙巾擦了擦手，眼神平靜得可怕，“這是投資人的錢。我負責幕後操盤，你負責出面。這四個億，只是啟動資金。”
張磊整個人都傻了，呆坐在那兒，像尊被雷劈了的泥塑。
過了好半天，他才猛地抓起桌上的啤酒瓶，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酒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他那件剛換的乾淨夾克上，把前襟洇溼了一大片。
“我操……”張磊抹了一把嘴，眼圈突然就紅了，那股子中年男人的委屈和憋屈全混著酒勁兒衝上了腦門，“建軍，兄弟，你這是……要帶我上天啊？”
林建軍看著他，眼神認真得讓人發毛：“這天上風大，一不小心就能摔個粉身碎骨。你確定要上？”
張磊愣了一下，隨即狠狠一拍大腿，把桌子震得亂顫，啤酒瓶子哐當倒了一個。
“上！怎麼不上？！”張磊咬著牙，眼裡的光亮得嚇人，像是一頭餓急了的狼，“老子在地上爬了半輩子了，連老婆都看不起我！只要能讓我把這口氣出了，讓我裝孫子我都認！別說摔粉碎，就是摔成肉泥，老子也值了！”
林建軍笑了。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從包裡掏出一份早就列印好的協議，推到張磊面前。
“這是代持協議和委任書。宏遠實業集團，法人代表和總經理，都是你。不過名字先空著，明天咱們去工商局註冊。”
張磊看著那份協議，手抖得拿不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巨大的決心，抓起桌上的筆，手抖得筆尖在紙上戳了個洞，才唰唰唰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張磊把筆一扔，胸口劇烈起伏著，看著林建軍，眼神里帶著種從未有過的狠厲和決絕。
“建軍，從今天起，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咱們兄弟，就在這明海市，把這他媽的天，給它翻過來！”
林建軍端起酒杯，跟張磊重重地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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