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沒接茬，只是慢條斯理地掏出那盒玉溪，抖出一根扔過去，自己也點了一根。煙霧在兩人之間嫋嫋升起，把對面那張因為緊張而有些變形的胖臉模糊了。
“害怕了？”林建軍吐了個菸圈，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白菜降價了。
“怕！”張磊一點沒藏著掖著，脖子一梗，嗓門稍微有點大，惹得隔壁桌正在下象棋的兩個老頭回頭瞪了他一眼。他趕緊縮了縮脖子，又壓低聲音，“那是真金白銀的一千萬啊！我張磊啥檔次您還不清楚？我長這麼大，見過最多的錢就是買房首付那二十萬，還是借遍了親戚湊的。突然卡里多了一千萬，我特麼去上廁所都覺得馬桶圈燙屁股。”
林建軍嗤笑一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錢是公司的過橋資金，讓你去租辦公室辦執照的，又不是給你的。你燙個屁。”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公款。”張磊把菸頭塞進嘴裡猛嘬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直咳嗽，眼圈都有點泛紅，“但我這心裡虛啊。哥，咱兄弟十幾年了，我不問你這錢哪來的，你肯定有你的道道。但我得問清楚，我以後到底是跟著你幹啥？我要是連自己是個啥角色都摸不清，我這活兒沒法幹。我不把底褲脫給您看看，我坐著這把總經理的椅子，心裡不踏實。”
林建軍抬起眼皮，目光透過煙霧，像把刀子一樣在張磊臉上颳了一圈。
這胖子，有點意思。別人拿到錢想的是怎麼揮霍，他倒好，先想著怎麼交底。這是怕這錢有毒，燙手，想拿自己的把柄換個安心。
“想交底？”林建軍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行，說說。我倒要聽聽，你張磊這十幾年在私企混，肚子裡裝了多少壞水。”
張磊猛地一拍大腿，身子坐直了：“哥，您聽好嘍。我以前在那個破私企幹銷售，外人都看我每個月拿三千底薪，其實我手腳可不乾淨。那年老闆摳門，說好的提成卡著不發，說啥資金週轉困難。我特麼直接把手裡三個大客戶的底價和聯絡方式複製了，轉頭賣給了對家的業務員。那一票，我拿了十五萬現金。”
張磊一邊說，一邊拿餘光偷瞄林建軍的臉色。見這位“林董”依舊面沉如水，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他心一橫，繼續往下倒。
“還有去年，庫房那批退貨的殘次品，老闆讓我找廢品站處理了。我沒找廢品站，我找了二手市場的老王，把那批貨拉過去當翻新件賣了。那筆錢我也揣兜裡了，不多，也就三四萬。但我還在賬上做平了，找了張假髮票抵的賬。”
“就這？”林建軍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帶著點嘲弄，“飛單、吃回扣、搞小金庫，這在私企銷售裡叫事嗎？哪個銷冠沒幹過這些蠅營狗狗的勾當？你要是跟我說你張磊這十幾年清清白白，一分錢沒貪過，那我才不敢用你。”
張磊愣了一下，原本以為林建軍會罵他品行不端，沒想到是這反應。他嚥了口唾沫，肥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變得有些陰鷙。
“那……還有更髒的。”
張磊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動了空氣裡的灰塵。
“前年，市裡那個政企採購專案，標的額八百萬。對方採購部的劉科長是個老油條，軟硬不吃。我為了拿下那個標，在‘天上人間’給他安排了個局。找了倆剛上大學的女學生作陪……嘖，那是真下血本。完事兒後，劉科長酒醒了後怕，死活不敢收卡。我直接把二十萬現金裝在兩個茶葉盒裡，連夜送到他家樓下，扔在他電瓶車筐裡。第二天，標就是我的了。”
說到這兒，張磊停住了。他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那雙粗糙的手，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這事兒，他連老婆都沒敢說過，那是真真正正的行賄，是能把人送進去踩縫紉機的重罪。
“後來呢？”林建軍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
“後來劉科長升了，我也換了公司，那事兒就爛在肚子裡了。”張磊抬起頭，眼眶有點發紅，“哥，我說這些，不是為了顯擺我能耐。我是想告訴您，我張磊以前是個為了錢不擇手段的混賬王八蛋。我手裡有髒事兒，我人也不乾淨。但只要您不嫌棄，我這條爛命就是您的。您要是覺得我這人有汙點不能用，那這一千萬我立馬退回去，咱倆就當昨晚啥都沒發生過。”
林建軍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茶館裡靜得可怕，只有空調外機“嗡嗡”的轟鳴聲，和隔壁桌下棋老頭落子的“啪嗒”聲。
過了足足有一分鐘，林建軍突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半點嫌棄，反而帶著一絲讚許的冷意。
“行啊胖子，沒看出來，你還有這手腕。”
林建軍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政企採購那套潛規則，沒點膽量還真玩不轉。你能把劉科長那種老油條伺候舒服了，說明你懂人心，知道怎麼繞開規則辦事。這是你的長處。”
張磊長出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又回來了，後背的老頭衫早就溼透了，貼在肉上涼颼颼的。
“但是——”
林建軍話鋒一轉，手裡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張磊的心跟著猛地一顫。
“進了宏遠的門，規矩得改。”
。裡眼的磊張進扎樣一子錐把兩像神眼，上蓋膝在撐肘膊胳，傾前軍建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