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宏遠的錢，一分錢都不許進你私人口袋。你是法人，是總經理，但更是個高階打工仔。工資獎金我給你開到這明海市頭一份，你要是再敢在賬上做手腳，哪怕是一分錢，我讓你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到時候，就不是你那破私企老闆找你談話那麼簡單了。”
林建軍的語氣冷得像冰碴子，帶著股子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張磊只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哥，我發誓！我要是再敢伸手，你把我爪子剁了！”
“第二，”林建軍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對外面那些擋路的，以前你怎麼幹，以後還怎麼幹。甚至可以更狠。該打點的打點，該施壓的施壓。不管是紅星車廠那幫地頭蛇，還是什麼達官顯貴，只要擋了宏遠的路，你就給我用最髒、最狠的手段把他們弄開。只要你把事辦成，不管你用什麼手段，宏遠給你兜底。”
這句話一齣，張磊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他是個在泥地裡打滾慣了的人，最怕的不是擔風險，而是那種束手束腳的正規軍打法。林建軍這話，等於給了他一把尚方寶劍，讓他放開咬。
“懂了！”張磊猛地站起身，把手裡那根菸掐滅在菸灰缸裡，火星子濺了他一手也沒感覺，“對內當孫子，對外當爺。我張磊這條命，以後就賣給宏遠了！”
“坐。”林建軍抬手壓了壓。
張磊重新坐下，但腰桿子已經挺得筆直。那股子患得患失的惶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上戰場的亢奮。他現在算是看明白了，林建軍這人，平時不聲不響，但肚子裡裝的是山海。跟著這種人混，只要自己不作死，下半輩子絕對能躺著把錢掙了。
“投名狀我收了。”林建軍拿起茶壺，給張磊倒了杯茶，這是頭一回主動給他倒茶，“乾了這杯，你就是我宏遠集團的明面老總。”
張磊雙手端起茶杯，跟敬酒似的，一仰頭灌了下去。燙得他直咧嘴，但心裡頭那個美啊，簡直比喝了蜜還甜。
“哥，那咱接下來……”張磊抹了把嘴，眼睛亮得像倆燈泡，“第一步先幹啥？執照我下午就去跑，辦公室我也看好了，CBD那個雙子塔，我準備租頂層。但光有殼子不行啊，咱這實業，到底從哪兒下嘴？”
林建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向窗外。
老街的梧桐樹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指著灰濛濛的天。幾隻麻雀在電線上嘰嘰喳喳地叫，底下是推著三輪車賣烤紅薯的小販，正跟城管打著游擊。三輪車碾過路面的積水，濺起一片泥點子，正好落在一個西裝革履的行人褲腿上，那行人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這市井的煙火氣，既真實又荒誕。
林建軍把菸頭摁滅在窗臺上，轉過身，眼神里閃過一絲餓狼般的精光。
“第一步……”
林建軍壓低了聲音，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去把紅星車廠那幫吸血鬼的賬本，給我摳出來。”
滑鼠滾輪發出的“咔咔”聲在鍵盤敲擊聲裡跟打樁機似的，突兀又煩人。
林建軍盯著眼前這臺CRT大頭顯示器，眼皮突突地狂跳。螢幕上的進度條卡在百分之九十九，像是一根卡在喉嚨裡的魚刺，咽不下去吐不出來，急得人想砸桌子。
這破電腦，還是十年前單位統一採購的聯想老爺機。機箱裡那風扇轉得跟拖拉機上坡似的，嗡嗡嗡地震得桌面上的保溫杯都在跟著顫。
“嘖……”
林建軍煩躁地搓了把臉，手心全是汗。他下意識地摸向褲兜，那硬邦邦的銀行卡稜角硌著大腿根，那股子煩躁瞬間就像是被冰水澆滅了一般，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卡里躺著小四個億呢。
跟這筆錢比起來，這臺破電腦算個屁。這破單位算個屁。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這股子暴發戶的膨脹勁兒硬生生壓回肚子裡，重新把目光聚焦在螢幕上。網頁終於加載出來了，花花綠綠的排版，滿屏都是治療脫髮的野廣告。
搜尋框裡輸入了四個字：紅星車廠。
回車一瞧。
“嘩啦”一下，滿屏的新聞連結跟蒼蠅似的撲面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