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黑蛇……原來一直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咋了哥？”張磊察覺到不對勁，湊過來想看手機。
林建軍不動聲色地鎖了螢幕，把手機揣回兜裡。他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凝重，慢慢轉變成了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平靜。
“胖子，看來不用你去查了。”
林建軍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蛇，自己找上門了。”
……翌日
“哐當！”
毛坯房那扇還沒裝鎖的臨時鐵門被人一腳踹開，撞在水泥牆上，震落了一層白灰，飄飄灑灑地落在林建軍剛泡好的茶杯裡。
張磊像個剛被十條狗攆過的賊，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他那身前天剛買的阿瑪尼高仿西裝，右邊的袖子從肩縫處豁開了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面起了球的保暖內衣。領帶歪到了背後，臉上還蹭了一道黑機油印子，腦門上的汗珠子跟黃豆似的往下砸，把那件挺括的襯衫領子洇成了深褐色。
“操！操操操！”
張磊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喉嚨裡發出風箱拉動似的“呼哧”聲。他手忙腳亂地從褲兜裡摸出一盒壓癟的紅塔山，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連劃了三根火柴才點著，猛吸了一口，卻被嗆得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哥！哥啊！那幫孫子……那幫孫子玩真的啊！”張磊一邊咳一邊帶著哭腔喊道。
林建軍坐在那張二手皮沙發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手裡捏著那個銀色的防風打火機，“咔嚓”、“咔嚓”地轉著，幽藍的火苗在昏暗的毛坯房裡一跳一跳的，把他那張毫無波瀾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濃烈的甲醛味，混著張磊身上帶進來的那股子地溝油和劣質菸草的混合臭氣，嗆得人胃裡直泛酸水。
“把門關上。”林建軍聲音很淡，聽不出一絲波瀾。
張磊如夢初醒，趕緊爬起來，把那扇撞得變形的鐵門重新合上，還順手拖了一把摺疊椅抵住門把手。做完這一切，他才一瘸一拐地走到摺疊桌前，拿起林建軍喝剩的半杯涼茶，仰脖子灌了下去。
“水……水都沒了……”張磊抹了一把嘴，那道黑印子被抹得更花了，像個唱花臉的小丑。
林建軍終於抬起頭，目光像把鈍刀子一樣在張磊身上颳了一圈。
“說。咋回事。”
三個字，沒有問號，全是陳述句的冷硬。
張磊拉過另一把椅子坐下，兩條腿還在打擺子。他用力搓了搓臉，試圖把那股子驚魂未定的勁兒給搓掉，但聲音還是有些發飄。
“我特麼今兒一大早，尋思著去車廠把那幾臺機床的圖紙給拿回來。那老小子上次不是說在辦公室抽屜裡嘛，我怕他回頭給銷燬了，就想著先下手為強。”張磊嚥了口唾沫，眼神里還殘留著沒散去的恐懼，“誰知道……誰知道我剛把車停在那大鐵門口，還沒熄火呢，後視鏡裡就衝出來幾輛麵包車，‘唰’地一下把我前後左右全給堵死了！”
“五菱宏光。”張磊比劃了一下，“清一色的五菱宏光，車玻璃全貼著黑膜，連車牌都拿泥巴糊著。車還沒停穩，門就拉開了，下來十幾號人。”
林建軍手裡把玩著的打火機停了一下，但沒說話。
“我操，那一個個長得跟特麼逃犯似的。”張磊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花臂、大金鍊子、光頭，手裡要麼拎著棒球棍，要麼拿著那種帶血槽的剔骨刀。領頭的是個穿黑貂的胖子，脖子上那金鍊子有小拇指粗，下車第一腳就踹在我那奧迪的前機蓋上，給我心疼得啊……那可是租來的車啊！”
“然後呢？”林建軍問。
“然後那胖子就指著我的鼻子罵唄。”張磊學了一嗓子那種公鴨嗓，“‘哪兒來的土鱉，也敢動老子的地盤？回去告訴你們那個什麼宏遠的老闆，紅星車廠這地兒，黑蛇看上了。想接盤？先拿兩千萬過路費來！少一分錢，老子把他腿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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