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北地王三造大漢》第165章 重光五年(1)

作者:富寧城的盼兮·25天前

重光五年,正月初九。

長安無雪,天朗氣清,日頭暖而不烈,鋪灑滿城溫柔天光。未央宮西殿盡數開窗,南風穿堂而過,裹挾著凍土初融、新泥翻耕的淡淡腥甜,是開春獨有的鮮活氣息。

劉諶端坐御案之後,剛剛與費觀議定開春春耕、糧儲籌備諸事。費觀躬身告退,順手收走一摞已然批閱妥當的奏疏,步履輕緩離去。

殿中驟然一靜,落針可聞。唯有霍平立於殿內階下,貼身隨侍,偶爾指尖翻動銅符,細碎輕響寥寥入耳,更襯得殿內靜謐悠長。

劉諶緩緩靠坐椅背,輕舒一口氣,卸下滿身沉斂疲憊。

這五年太平歲月,快得彷彿被抽走了歲月的軸骨,無聲無息,倏忽而過。

先是收復洛陽,底定中原;再是南下建業,一統河山。數年征戰硝煙散盡,天下歸心,萬民復籍。自此往後,再無驚天動地的金戈鐵馬,只剩日復一日的朝堂庶務。

朝議規制、核審田冊、督修河工、平抑糧價、研判邊報……一樁樁、一件件,瑣碎繁雜,層層堆疊,遠比沙場廝殺更磨人心性。

可劉諶心底清明,這枯燥安穩的煙火庶務,這萬家平和的瑣碎日常,才是他浴血奮戰、負重前行,真正要守住的山河與蒼生。

他起身離案,緩步走向裡間書架。

書架是譙熙親手打造,用料尋常檀木,不貴不貴重,卻質地堅實、紋路端正。架上層層疊疊,擺滿數年來積攢的朝野卷宗、新編典籍、各地文書。最頂層,一方舊青布穩穩遮蓋著數只樸素木匣,隔絕塵灰。

劉諶抬手取下其中一隻木匣。木匣無雕花、無紋飾,素淨古樸,唯獨一角常年摩挲,溫潤髮亮,浸滿歲月痕跡。

輕輕啟匣,一卷舊書靜靜陳列其中。書頁泛黃發脆,書皮陳舊暗沉,多處破損斷裂,皆以細麻線細細重灌裝訂,工整穩妥。

正是《軒轅經》。

他捧書緩步回至案前,指尖撫過斑駁書頁。恰逢霍平端來新烹熱茶,茶湯清冽,熱氣嫋嫋,劉諶未曾舉杯,只垂眸緩緩翻展書頁。

書頁之上,字字古樸瘦硬,筆鋒凌厲,彷彿刀刻竹骨,力透紙背。那些記述內氣調息、固本養脈、陰陽相濟的字句,他早已爛熟於心、倒背如流。

時隔數年再翻舊卷,早已不是研習功法、琢磨修為,反倒像拆開一封遠寄歲月的舊信,字字句句,都載著來路的風雨與初心。

“初境鳳鳴。中境龍吟。高境歸真。”

他低聲輕念,語聲沉靜。

這數年來,歷經朝夕滋養、陰陽調和,體內龍氣早已褪去當年的桀驁凌厲。不再似南中絕境時橫衝直撞、躁動難安,也不像初入長安時鋒芒外洩、銳氣逼人。

如今的龍氣,如潛流歸河,沉於經脈、穩於臟腑,綿長深厚,潤物無聲。每至夜深人靜,他立在宮牆之上,總能清晰感知,自身氣息與整座長安城渾然相融,息息相通。

這座歷經戰亂、浴血重生的帝都,呼吸愈發勻淨沉穩,歲歲安穩,歲歲向榮。

他忽然想起昨夜溫存,甄洛靈依偎身側,氣息綿軟,輕聲相問:是陛下在養這座城,還是這座城在養陛下?

彼時他默然未答。如今靜心回想,大抵是彼此滋養、兩兩成全。

他以心血安定山河、規整萬民,養育一城煙火;這座安穩帝都、太平盛世,亦在默默滋養他的心神、沉澱他的風骨。不止山河城郭,這宮裡宮外、朝夕相伴的眾人——趙妧溫婉陪護、諸葛嵐坐鎮中宮、霍清勤懇值守、張暄盡職奉公,皆是亂世餘生、太平歲月裡,最養人的溫熱人心。

劉諶合上書卷,將歲月沉澱盡數斂於心底,抬步走向窗前。

窗外春風和煦,宮牆下的垂柳褪去冬日枯寂,悄然抽出一縷縷淺淡新綠,嫩芽細碎,藏著初春生機。一群麻雀自枝頭撲稜飛起,振翅朝南而去,掠過滿城晴光。

他靜看飛鳥遠去,忽然開口,語聲清淡:“張徵此刻可在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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