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霍弋,見過殿下。”他單膝跪下,聲音不高,但穩。
劉諶下馬,雙手扶他起來。
“霍將軍。獨撐漢旗辛苦了。”
霍弋抬頭。兩人目光一觸,劉諶看見這老將眼裡壓著的東西,太多太沉,像一缸存了太久的水。
“請殿下入內說話。”霍弋說。
劉諶隨他進去。霍平、張徵跟在後面。霍清沒進來,她在臺階下轉身,去安排熱水和飯食了。劉諶回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沒說話。
行轅正堂不大,牆上掛著一幅益州全圖。圖上幾處地方被硃砂圈過,筆跡粗重。霍弋等劉諶坐下,才緩緩道:“殿下,南中六郡的兵,末將已整編五萬。糧也備了。可這五萬人,缺一樣東西。”
“缺什麼?”劉諶問。
“缺一杆旗。”霍弋看著他,“現在旗回來了。”
堂裡靜了一瞬。
劉諶起身,走到地圖前。益州已被紅圈割得七零八落。成都、涪縣、綿竹,全被圈了。只有南中這一片還空著,像一張弓上唯一沒崩斷的弦。
“魏軍派去牂牁的使者,是鍾會的人。”劉諶說。
霍弋眼神一凝:“殿下如何知道?”
“霍平方才說的。”劉諶看著地圖,“能同時從成都和劍閣給南中施壓的,只有鍾會。鄧艾從陰平下來,他那邊兵少,吞不下南中,兩人也沒有那麼和睦,鄧艾奪了首功,鍾會可不是大氣的人。真正想吃我們的,是鍾會。”
霍弋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末將也這麼想。”
劉諶伸手在牂牁方向點了一下:“他們想斷我們南面的路。可南面是爨氏、祝融部的地盤。這裡的人認什麼?”
“認大漢。”門外一個聲音接道。
劉諶回頭。霍清端著一隻木盤走進來,盤上有兩碗熱湯,一碟幹餅。她走到案前,把東西放下,抬頭看劉諶:“家父說,南中各部,只要漢旗還在,就不會倒。”
霍弋眉頭微皺:“阿清,出去。”
“霍將軍,讓她說。”劉諶擺手。
霍清站直了:“爨氏、祝融部、孟氏、楊氏,都是先帝時候留在這裡的。他們不是怕魏軍,是怕漢家不要他們了。只要殿下在南中站住,這些人會來。”
劉諶看霍清。這丫頭比當年更敢說話了,眼睛更亮。他“嗯”了一聲,轉身對霍弋道:“派人去各部落傳信,就說我劉諶到了南中。會盟的日子,等他們來。”
“已經在傳了。”霍弋道,“最遲下個月,四姓首領都能到朱提。”
劉諶點頭,在案後坐下。霍清把湯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飯。”
霍弋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訓她。張徵在旁邊嚥了口唾沫。劉諶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很熱,從喉嚨一路燙到胃裡。
“霍將軍。”劉諶放下碗,“你這女兒,膽子不小,孤喜歡。”
霍弋苦笑:“南中這地方,膽子小的女人可活不下來,陛下當年將小女賜給殿下,清兒以後就跟在殿下身邊伺候吧。”
劉諶沒接話算是默認了,又喝了一口湯。堂外天色徹底暗下來,城頭上傳來巡卒報更的聲音,一聲聲,穩穩當當,像在告訴所有人:這座城還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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