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劉諶叫住他。
王衝站定。
“鍾會的使者還在牂牁。你幫我帶句話給他——南中是漢土,想進來,先學會跪著進來。”
王衝沒再回頭,撩袍跨出了堂。院子裡忽然起了一陣風,把撕碎的帛書吹得滿階亂飛,像落了一地的白紙錢。
霍弋從側門進來,臉色不輕鬆:“殿下,鍾會這次不會善罷甘休。”
劉諶坐回案後,重新翻看糧冊,像沒事人一樣:“他從來也沒打算善罷甘休。”
“那咱們怎麼辦?”
“他派使者來,說明他眼下騰不出手。”劉諶說,“劍閣有姜維,成都還有鄧艾的人馬。鍾會現在是兩頭受氣,南中他一時半會兒打不過來。”
霍弋想想,點了點頭:“殿下說的是。”
這時,外頭又進來一人。是爨習。他抱拳道:“殿下,朱提各營將官有事求見。”
劉諶放下糧冊:“何事?”
爨習支吾了一下,道:“是六郡將官聯名,想請殿下早正名位,以安軍心。”
劉諶沒說話,起身走到門口。院子外頭不知何時站滿了人,都是方才在堂裡見過的將官,黑壓壓一片。他們見劉諶出來,齊刷刷跪了下去。
為首一個老將抱拳道:“殿下!末將們商量過了。如今成都已失,國不可一日無主。請殿下繼皇帝位,以正漢室!”
“請殿下繼皇帝位!”後面的人一起喊。
劉諶站在廊下,看著這些人。他們的聲音和剛才那聲“請殿下繼皇帝位”一樣響亮,每張臉上都帶著風塵和殺氣。他等他們喊完了,才慢慢開口。
“我父皇還在,我皇兄也還在,江山未平你們要置我於何地。”他說。
院子裡安靜下來。
“他此刻在魏軍手中,生死未卜。我劉諶若在此地稱帝,置我父皇於何地?置天下人於何地?”劉諶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像石頭一樣砸在眾人頭頂,“我今日坐在這裡,只有一個身份——漢北地王。我替父皇行權,為漢家守土。誰再敢提稱帝二字,別怪我不留情面。”
沒人敢再說話。幾個老將低著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劉諶揮了揮手,張徵從外頭提進來一根軍棍,“砰”地往地上一頓。劉諶道:“今日勸進的,自己出列,領二十棍。挨完了,還是我的兵。”
滿院靜了約莫三息。爨習第一個站起來,脫了外袍,走到院中,趴下。張徵掄起軍棍,一棍下去,打得極響。爨習咬著牙,沒吭聲。
有了第一個,後面的人一個個走出來。院裡棍聲不絕,像在下一場乾硬的雨。
劉諶看著,沒再說話。他轉身進了堂,從案上拿起那半卷糧冊,對霍弋道:“明日開始,整軍。把南中所有能打的人,都給我編進去。”
霍弋抱拳:“是。”
堂外的軍棍還在響,一棍接一棍,在朱提城的暮色裡,像敲在誰的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