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豹是辰時到的。
他帶了二十騎,馬跑得渾身是汗,嘴角都掛著白沫。城門口的守兵正要攔,祝融豹已經打馬直衝進去。霍平帶人堵在長街中央,刀未出鞘,只把路封了。
“大膽!朱提城你也敢闖!”霍平喝道。
祝融豹勒馬,那馬前蹄騰空,重重落地。他掃了霍平一眼,用半生不熟的漢話罵了句什麼,然後抬頭朝行轅方向喊:“祝融沁!你給我出來!”
沒喊幾聲,行轅的門開了。
祝融沁從裡面走出來。她還穿著霍清給她的那身衣裳,頭髮披著,沒梳。赤腳踩在石階上,一點也不急。身後兩步,跟著霍清,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我當是誰。”祝融沁走到階下,仰頭看著馬背上的叔叔,“阿豹叔,你大老遠跑這來,你是給我送嫁妝的?”
祝融豹臉都青了:“你爹還沒死!輪不到你把自己嫁出去!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我找到男人了。”祝融沁說得輕巧,像在說今天不打獵。
祝融豹翻身下馬,往前逼了一步:“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後,家裡差點讓孟氏的人圍了?都以為你死在路上了!”
“那現在看清楚了?我活得好好的。”祝融沁攤開手,“還給自己找了個男人。巫婆說的真龍來娶我了,是漢家的北地王,可比山裡那些蠻子強多了。”
祝融豹那樣子像是要拔刀。霍平往旁邊一閃,剛要把刀抽出來,肩上忽然被人按住。他回頭,劉諶不知何時到了,正從他身側走出來。
劉諶沒穿甲,頭髮用一根木簪彆著。他走到祝融豹面前,兩人隔了不到五步。祝融豹比劉諶矮半頭,但肩更寬,一身腱子肉,像頭黑熊。
“你就是祝融豹?”劉諶問。
祝融豹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那個北地王?”
“是我。”劉諶說,“你侄女昨晚睡在行轅,我讓人守著。現在你來了,正好,人你可以帶走,當然她也可以留下?”
祝融豹一怔,大概沒料到劉諶會這麼直接。他看了眼祝融沁。祝融沁把臉別到一邊,不看他們。
“她是我祝融部的人,得跟我走。”祝融豹說。
“行。”劉諶點頭,“你帶她走。不過有件事我得說清楚。你侄女昨晚答應了我,祝融部三千戰士歸我,鹽井歸兩成。現在她走了,這賬還算不算?”
祝融豹臉上一陣黑一陣紅。他轉頭瞪祝融沁:“你瘋了!”
“我沒瘋。”祝融沁終於回過頭,“爹讓我管部落,可你總說我是女人,做不了主。現在我做個主給你看。我看上這個男人了,他敢要,我也敢給。你回去告訴爹,三千戰士不來,我就在朱提給他看門了。”
祝融豹的呼吸粗得像風箱。劉諶也沒催。街上的兵和百姓都遠遠看著,誰也不敢靠近。“你打不過我。”祝融沁忽然說。祝融豹臉更黑了。
“叔,你不是來抓我的吧。”祝融沁朝他走近,語氣忽然軟下來,“你是怕我死外面,回去沒法跟我爹交代。可我告訴你,我這條命,旺得很,我找到真龍了,咱們祝融部全靠當年陛下和丞相才有今天的,如今大漢有難我們不能袖手旁觀。”
祝融豹盯著她看了半晌,又看劉諶,最後把腰裡那把彎刀解下來,往地上一插。刀尖入石縫,刀身嗡嗡地顫。
“你讓我回去怎麼跟你爹說?”他的漢話不流利,但每個字都重。
“你就說,北地王答應給了祝融部一塊地,以後祝融部永遠臣服北地王殿下,殿下許諾給我們一支兵,一個寨子。我留在這裡,不會吃虧。”祝融沁看了劉諶一眼,“是不是?”
劉諶笑了笑,對祝融豹道:“讓她吧留下。你回去。三日後,讓祝融部能管事的人來朱提。我還要開一次會。”
祝融豹沉默很久,拔起地上的刀,看了祝融沁一眼,轉身走了。二十騎跟在後面,馬蹄聲亂了一陣,終於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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