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徵的旗幟出現在西面山樑上時,劉諶已經在審王頎了。
寨子外臨時清出一塊平地,王頎被按著跪在中間。劉諶坐在一截焦木上,旁邊站著霍平和幾個祝融部百人將。風捲著灰燼從北邊吹來,落在人肩上,像黑雪。
“來說吧。”劉諶把王頎那捲行軍圖攤在膝蓋上,“鍾會現在到了哪?”
王頎不抬頭,盯著地面:“將軍還在劍閣。被姜維攔著,進不得。”
“鍾會現在還有多少兵?”
“號稱十二萬,其實不到十萬。其中魏兵七萬,剩下是關中調來的軍戶。騎兵不多。”
“你們的軍糧從哪來的?”
“關中三輔,經陳倉道運進來。鄧艾取了成都後,也從蜀中就近調了一些。”
劉諶問一句,王頎答一句,不快,但都不含糊。旁邊霍平聽得出神,拿刀尖在地上亂劃。劉諶又翻了兩頁那行軍圖,忽然問:“姜維在劍閣守了多久了?”
“從我隨軍北上時算,已四個月了。”
“姜維的糧草斷過沒有?”
“斷了幾次,我們魏軍也斷,其實大家都不好過。”王頎抬頭看了劉諶一眼,“北地王若想問姜維能不能守得住,我不瞞你。守不住。鍾會堵了劍閣後路,鄧艾在成都,姜維是孤軍,糧食越吃越少。他能撐到今日,已經是不容易。”
劉諶沒說話。他合上圖,站起來,走了兩步。
王頎又說:“我勸殿下別把希望放在劍閣。姜維這人雖然骨頭硬,可孤軍無糧,再硬也撐不過這個冬天。”
劉諶轉過身,剛要開口,張徵回來了。
張徵是從城北方向來的。他騎了匹瘦馬,馬後跟著二十來個兵,個個灰頭土臉,盔歪甲斜。一進寨子,就朝劉諶喊:“殿下!魏軍南面的大隊退了!我們燒了他三百車糧,他怕後路被斷,連夜縮回堂琅以北了!”
他興沖沖跑到近前,忽然看見跪在地上的王頎,愣了一下:“這他們誰啊?”
“鍾會帳下的人。”劉諶說。
張徵“哦”了一聲,也不在意,繼續道:“堂琅守住了。魏軍還在城北二十里,但短時間不敢再撲上來。”
“孤,知道了。”劉諶說,“你先把傷兵安頓。讓兄弟們歇一歇,咱們明日回朱提。”
張徵應了,轉身去招呼人。他走了兩步,又回頭道:“對了殿下,我回來的路上,聽逃難的百姓說,劍閣那邊出了大事。”
劉諶眉一挑:“什麼大事?”
“說是姜維降了。”張徵的聲音壓得很低,“說他在劍閣開城,把鍾會放了進去。鍾會還親自給他敬酒了。”
這話像道冷風,從每個人後頸吹過去。霍平手一抖,刀尖在地上劃出條深痕。
“放屁!”霍平先罵出來,“姜大將軍會降?他要是會降,蜀中早二十年就沒了!”
“我也沒信。”張徵說,“可傳這話的人不止一個。還有人說,看見姜維在鍾會大營裡喝酒,身邊就跟著兩個親兵。”
劉諶站在那兒,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