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平抬頭,語氣沉下去:“公子說,他祖父的刀還在。他要把這口刀,再插回漢旗底下去。”
廖化聽到這裡,忽然“嘿”了一聲。他慢慢走到關平面前,上下打量他:“你是關家舊僕?可會使刀?”
關平一挺胸:“會。”
“使得怎麼樣?”
“尋常三五人近不得身。”
廖化又看那女孩。關杏低著頭,不說話。廖化道:“你倒是把你家小主撇在半道上,自己先來探路。”
關平忙說:“不敢。是公子執意如此。”
劉諶擺擺手:“你今夜先住下。明日關彝來了,我親自去城門口迎。”
關平父女被帶下去後,廖化坐到一旁,像是自言自語:“關家的後生。好啊。老夫年輕時,還替關將軍牽過馬。”
他抬頭看劉諶,眼裡那點渾濁裡突然有了光:“殿下,這南中,越來越像漢家的地方了。”
劉諶道:“本來就是咱們漢家的地方。等能讓這城頭的漢旗,插回成都,再高興不遲。”
廖化笑:“你呀,跟先主年輕時候一個樣。總說還早,還早。可這世上的事,有時候就是等不及的。”
他說完,端起碗,咕咚灌了半碗水,又像想起來什麼似的,扭頭朝外望了一眼,喃喃道:“明日,有雨。”
第二天,果然下雨。
一早起來,天就灰濛濛的。雨不大,綿密得像層溼紗,把遠山近樹都籠住了。劉諶穿好衣裳,腰間佩劍,出城往南。姜維、霍弋、廖化都跟著。廖化今日竟套了件舊皮甲,雖然大了兩號,穿在身上咣噹,可人瞧著精神不少。
南門外五里,一行人影從雨霧裡慢慢走出來。
為首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一身舊青袍,揹著一口用麻布裹得嚴實的長刀。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穩。雨水從他額角滑下來,也不擦。
劉諶打馬上前,在離他五步處停下,問:“可是壽亭侯?”
那人站定,抬頭。丹鳳眼,長眉入鬢,被雨洗過的臉有種說不出的清正。他單膝跪下,聲音清而穩:
“臣關彝,見過北地王殿下。”
劉諶下馬,走到他跟前,親手把人扶了起來。
“壽亭侯,你祖父的刀,可曾帶過來了?”劉諶問。
關彝轉身,解下背上的麻布。那刀極沉,他解下時,胳膊上的水珠都震得四散。麻布落地,露出一柄舊刀。
刀鞘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通體漆黑,上面纏著幾道陳年的銅箍。關彝右手握鞘,左手抽刀。
只聽極輕的一聲。
一道寒光從雨中閃過,像把眼前這層灰濛濛的雨幕都切開了。
“稟告殿下,祖父的刀,還在我這裡。”關彝說,“當日能夠逃出成都,也是仰仗這柄刀了。”
劉諶看著他,又看看那刀。他沒說話,只伸手,在關彝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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