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統和趙廣到朱提那天，雨已經歇了，太陽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得南門外的泥路發亮。
劉諶沒出城。他站在行轅臺階上等。張徵倒是一早去了城南，回來時跑得滿頭汗，遠遠就喊：“來了！三百多人，還趕著幾十輛輛大車！旗子打得整整齊齊！”
劉諶“嗯”了一聲。
約莫過了兩刻鐘，那隊人馬到了行轅外。趙統走在最前頭。他三十來歲，個高肩寬，臉被太陽曬得黑紅，一件舊皮甲穿得闆闆正正。趙廣跟著，比他小几歲，生得清瘦些，但步子極穩。
兄弟倆到了臺階下，一齊跪了。趙統聲音不高，卻極清楚：“趙雲長子趙統，率閬中舊部三百一十七人，來投北地王殿下。”
劉諶走下來，親手把趙統扶起，又拍了拍趙廣的肩。
“束縛，路上可還順當？”劉諶問。
“遇到兩股魏軍散兵，打了一仗。折了十幾個弟兄。”趙統答得平靜，像在說走了段泥路。
“傷著沒有？”
“沒有。”趙統說，“還搶了他們十幾匹馬。”
劉諶點點頭，目光越過兄弟倆，落在那幾十輛輛大車上。車板蓋著油布，綁得極牢。幾個舊部守在車邊，手裡都攥著刀。
“車上是什麼？”劉諶問。
趙統沒說話。他走到第一輛車前，掀開油布。車上都是漢軍的武器，上面還放著兩樣東西，都裹著厚厚的麻布。
趙統先取出上面那件，雙手捧到劉諶面前，把麻布一層層解開。裡面是一杆槍。槍身極長，通體烏沉，槍頭包著舊布。解開布，槍尖露出來，寒光如水，帶著股極淡的霜色。
“這都是我兄弟二人在魏軍輜重隊伍裡搶的，上面這個這是我爹的槍。”趙統說。
他又從第二輛車裡捧出一柄劍，同樣用麻布裹著。劍鞘顏色已經暗了，上面卻還能看清三個字——青釭劍。
“我爹當年在長坂坡搶的那把劍。”趙廣接話。
劉諶接過槍。那槍極沉，槍身入手的觸感冰涼，像握著一截沒有化開的冰。他輕輕一抖，槍尖在空氣裡劃出半道弧，風都像被割了一下。
“好槍。”劉諶說。他轉頭看趙統：“你爹用這杆槍，衝過曹營，救過我父皇。你知道這槍上有多少條人命嗎？”
“不知道。”趙統說，“我爹只是說，這槍一輩子只沾敵人的血。我可是聽了三十年。”
劉諶把槍還給趙統。又接過趙雲那柄劍，翻過來看。劍柄上纏著的舊絲繩已經磨得快斷了，劍身出鞘三寸，冷光森森。他緩緩把劍推回鞘中，交還趙廣。
“子龍將軍的槍和劍，不能閒著。”劉諶說，“從今天起，趙統領騎兵，趙廣領親衛。二位叔叔替我帶好兵，別辱沒了這兩樣東西。”
趙統和趙廣對視一眼，又齊齊跪倒。
“謝殿下！”
劉諶讓他們起來，又對張徵道：“把趙統帶來的三百人編入張翼那邊。都是老卒，先歇三天。”
張徵應了。趙統帶來的三百多人被引去營房。這些老卒佇列不亂，走時還知道朝劉諶行個軍禮。劉諶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問趙統：“你們在閬中藏了多久？”
“城破後藏了八個月。”趙統說，“後來聽過往的商販說，南中這邊還在堅持，還打了幾場勝仗。我和二弟一商量，就把能召的舊部全召了。後來多方打聽知道殿下來了南中這才趕了過來”
“哎，也是辛苦二位叔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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