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來的第三天，劉諶把自己關在了行轅的東耳房裡。
案上鋪著陳倉地圖，兩摞軍報壓著紙角。牆上用炭筆畫了幾道線，都是這些天在陳倉城外留下的進退之路。燈點著，白日里也點，昏黃的光從窗縫裡漏出去，外頭巡營的兵見了，都不敢高聲。
張徵端了飯進去，出來時碗還是滿的。
“殿下把自己關一上午了。”張徵蹲在臺階上，對著趙妧端來的一碟子醬菜發愁，“這仗沒打好，他難受。”
趙妧沒說話，只把熱湯放下。
“不是難受。”姜維從後頭走來，聲音不大，卻把兩個人都聽住了，“他是在找路。”
姜維推門進去。
屋裡很靜。劉諶站在牆邊，盯著那幾條炭線。他沒轉身，只說：“大將軍，陳倉這回，錯了。”
“錯在哪兒？”姜維問。
“錯在我想用它開門。”劉諶用炭筆在陳倉北門上一劃，“陳倉是鎖。鎖不是不能砸，可我們沒到砸它的時候。”
姜維走過來，端詳那圖。過了一會兒，道：“你是說，咱們該繞路。”
劉諶點頭：“王賁守得太死。陳倉城裡的糧、箭、油，都從北面來。我們只截了他西面和東面，北面那條路一直沒斷利索。他在城裡，有吃有箭，當然不降。”
“北面是陳倉最險處。”姜維說。
“所以我才說，不再繞陳倉。”劉諶用炭筆在陳倉北面畫了一條橫線，“直接斷它孃家的路。長安到陳倉，中間是扶風。我們只要從武都壓過去，把扶風先拿下來，陳倉就是座孤城。到那時，王賁不出來也得出來。”
姜維眯眼，沒說話。
劉諶繼續道：“我們太想從陳倉進去。可關中的門，本就不止這一扇。陳倉是東邊的鎖，武都才是西邊的鑰匙。”
“你想改走西路？”姜維問。
“不是改。是分兩路。”劉諶又畫，“一路由我領，出武都，下扶風，斷長安西道。一路由你和文鴦領，駐散關外，牽制陳倉。陳倉若敢出，就打；不出，就困。等扶風一破，陳倉自己會變。”
姜維慢慢點頭。他看劉諶。這年輕人像從這敗仗裡揀出了什麼。不是懊悔，是方向。
“這是鄧艾的打法。”姜維忽然道。
劉諶一愣，隨即笑了：“他還沒機會，我替他打了。”
正說著，王頎來了，在門外報：“殿下，鄧艾來了。他說有要緊軍策，要當面呈上。”
劉諶和姜維對視一眼。劉諶道：“讓他進來。”
鄧艾沒穿甲，一身灰褐舊袍。他進來後，不看別處，只朝案上地圖一望，說：“殿下可還信得過老將？”
“當然信。”劉諶道。
鄧艾上前，從懷中取出一卷素帛，上面已用墨線畫好數條道路。他指著其中一條：“陳倉不可強攻。當沿渭水東進，先取郿縣西面，再壓扶風。王賁若來，可在此處伏他；王賁若不來，長安必急。”
劉諶聽完，與姜維對視。姜維“嘿”了一聲：“你倒來得巧。”
鄧艾不解。劉諶把手中炭筆往案上一扔：“你和我想到一處了。但我要再快一步——不只在郿縣西面動，我還要從武都再出一路。兩路並進，讓王賁連北面的糧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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