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入了冬，日子就慢下來。
城外的水田收了最後一茬稻，地裡只剩些茬子，霜一打，白茫茫一片。校場也沒前陣子那麼鬧了。張暄把新兵分成兩撥，上午練，下午回營烤火。號子聲短了，可刀槍沒停。
鄧忠倒比打仗時還忙。
鐵作監的煙囪成日冒著黑煙。陳倉的土鱉車毀了一半，他回城後三天沒出監門，把沒帶上去的車重新拆了。輪軸改了，牛皮外頭又加了一層溼砂，車裡還添了道斜板，專門用來擋從城頭潑下來的火油。
“再試。”鄧忠在城外找了段舊牆，讓人照陳倉北門的樣子壘起來，高三丈，下頭挖條淺溝。他叫工徒推著新車往上衝。城頭沒人射箭，就用長杆朝下捅。車被捅翻了兩次，第三次到底摸到了牆根。
“能成。”鄧忠從車下鑽出來，滿身泥，只一雙眼睛亮著。他把懷裡一卷新圖攤開：“這是新式的火藥筒。不用引線，用火石擦。到了牆下，拉這繩子，火石一打，藥就著。”
劉諶看了，問：“防水呢？”
“外頭裹了桐油布。下雨天也能用。”鄧忠說。
“要多久能做一百個？”
“人手夠的話，一個月。”鄧忠把圖收起來，“殿下若給三百個工徒，我二十天就成。”
劉諶點頭：“人給。今日就調。”
鐵作監的官爐燒得發紅，連路過的百姓都說，漢軍要把漢中的冬天烤熱了。
譙熙也沒閒著。
他領人把城西的火藥窯搬了地方。原來設在城裡，怕一旦走了火，半條街都沒了。新址在城北十五里的一個土坳裡，三面環坡，只有一條路進出。黃土厚，地也幹。
“這裡好。”譙熙對劉諶說，“離城遠，離水近。就算炸了，也傷不著人。”
“你這話不吉利。”張徵在旁邊皺眉頭。
“不吉利也比不防著強。”譙熙不理會，蹲下去捻了捻土，“這土能起窯。過了年，火藥能多出三成。”
“陳倉城北的城牆，比咱們這窯結實。”張徵嘀咕。
“再結實，也架不住從根上炸。”譙熙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殿下，我想在火藥裡摻些鐵蒺藜。炸牆是炸牆，炸人也是炸人。真到衝城那天，城上的兵不敢探頭。”
“你試過？”劉諶問。
“試了。二十步內，木盾擋不住。”譙熙道。
劉諶沒再說話。他看著那土坳裡已經起了一半的窯，和那些忙進忙出的工徒，心裡那點從陳倉帶回來的躁氣，像被這厚土吸去不少。
十一月中，馬隆從涼州回來了。
他不是空手回的。三千涼州騎，一人雙馬，還帶著千餘匹剛馴好的戰馬。那些馬一進漢中北門，滿街都聽得見響鼻。有個孩子從巷口跑出來看，被馬蹄揚起的灰撲了一臉，還伸著脖子笑。
馬隆黑了不少，臉上的皮都被風吹糙了。他見了劉諶，先交令，再交人。馬承跟在後頭，肩上還掛著一隻大皮囊，裡面是新打的馬蹄鐵。
“涼州那邊，王買沒什麼大動靜。不過武都附近多了些晉軍哨騎，像是探路的。”馬隆說。
“探的什麼路？”劉諶問。
“往漢中來的路。還有往陳倉去的路。”馬隆道，“我讓弟兄們跟了兩日，見他們只走北線，不往南來。估摸是長安那邊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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