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前,天最黑。
廖淳帶三十人摸到郿縣西門北段。護城河那處果然幹了,只積著一層薄冰。人踩上去,冰裂得極輕,像老鼠過路。他把火摺子含在嘴裡,貼著牆根聽了半刻。城頭有腳步聲,往來兩次,便沒了。
“上。”廖淳用氣聲說。
三十人分成四組。第一組拋繩,鉤住垛口。廖淳第一個攀上去,掌心被夜露打溼的繩子浸得冰涼。上了城,他貼地一滾,躲進箭垛陰影。幾個黑影跟著翻進。城頭沒人,只西北望樓裡有一點火。
“火在樓裡。”一個兵低聲道。
“不管他。先開樓門。”廖淳貓著腰,順牆根往西城門樓摸。那樓門半掩,兩個守兵抱著槍靠門打盹。廖淳和身後兩人同時撲上。一個被捂住嘴,刀入肋下,只哼了半聲。另一個被按在牆上,喉嚨已斷。
樓裡堆著引火之物。廖淳把火摺子吹亮,往那堆乾草上一丟。火“呼”地起來,紅得發藍。
“點火了!走!”廖淳帶人順著城牆朝南撤。
城下,張徵早等著了。火光一起,他領著人從西門外直衝。城上魏軍慌了,一面喊“有人進城”,一面往西樓跑。張徵的兵已到城門下。門沒開。廖淳從城上反手甩下兩條繩,幾個兵攀上去,和上面的人絞在一起。刀光在火裡翻,喊殺聲像把夜幕撕開了一道口子。
“撞門!”張徵吼。
十幾個人抬著新改的撞木往上衝。那門包著鐵皮,撞了四下才裂開條縫。第五下,門閂崩斷。漢軍湧進城門洞,如破堤之水。
與此同時,南門也響了。
文鴦一馬當先。他身後三千騎繞到南門外,正遇魏軍從城裡往南趕。兩邊撞在一起。文鴦挺槍挑翻一人,再掃斜劈,逼退三個。他衝得快,像把整條街都卷在風裡。
“荀愷的人呢?”文鴦在馬上喊。
話音剛落,南門內一條窄巷裡忽然湧出二十幾個黑影,當先一人正是荀愷舊部,叫趙異。他提刀趕到,朝文鴦道:“南門有內應!將軍隨我來!”
趙異帶路,從巷子裡直插南門。守南門的魏軍被前後一夾,頓時崩了。南門開啟,外頭的漢軍像潮一樣灌進來。郿縣四門,已破其二。
城裡的魏軍開始潰。
守將姓周,叫周奮。他帶著親兵從縣寺殺出來,正撞上張徵。張徵一見是個穿將甲的,舉刀便上。周奮武藝不弱,兩人在長街上對了十幾合,刀聲如打鐵。張徵胳膊有舊傷,漸漸落了下風。
“張都尉讓開!”文鴦從街角殺到,一槍刺出。周奮回刀去架,槍尖擦著刀背滑過去,扎進他右肩。周奮悶哼,退後三步。文鴦不給他再起的機會,第二槍如龍,貫穿胸甲。周奮倒下去,血把身下的石板全染熱了。
“郿縣已破!降者免死!”
劉諶入城時,天剛亮。
郿縣城中的煙還沒散。幾處宅子被火燒了,但火勢沒蔓延。張徵正在西門清點降兵。廖淳從城上下來,臉上被煙燻得黑一塊白一塊,見了劉諶便笑:“殿下,這回沒白鑽。”
“鑽得好。”劉諶說,“可西樓那火,放得太早。若南門沒開,你就被包在城牆上了。”
“有文將軍在,南門能不開嗎?”廖淳咧嘴。
劉諶沒理他,只對霍平道:“傳令,留伍仟人守城。其餘人,調頭向東。陳倉來的援軍快到陳倉道口了。”
話音剛落,一騎斥候從東門飛至:“殿下!陳倉援軍已過陳倉道口,正朝郿縣來!約八千人!”
文鴦正擦槍,聞言抬頭:“來得正好。我還沒殺夠。”
劉諶翻身上馬,對張徵道:“郿縣交給你。廖淳帶人把四門守好。趙統那五百騎早等在陳倉道口西面。文鴦與我,去接王賁這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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