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散關這日,天反常地晴了。
風仍冷,可日頭白晃晃地懸著,把陳倉道北口外的山石照得發青。劉諶沒舉旗,只讓前隊把馬蹄聲壓著走。鄧忠帶著工徒推著新改的土鱉車混在中間,車上的牛皮還結著夜裡的霜。
“這鬼天氣,晴得叫人心裡發毛。”張徵說。
“晴了,城頭看得遠。”劉諶道,“王賁不會閉著眼等我們第二次來。”
“那咱們還走散關?”
“散關要出,但這次不碰陳倉。”劉諶抬眼望向前方。關中平原在晴空下露了全貌,蒼黃一片,直鋪到天邊。他撥馬往東,低聲道:“我們撲郿縣。”
張徵先是一怔,隨即拍了一下刀柄:“好!打他個措手不及!”
大軍在平原上轉向。數萬人分作三路,像把半張弓慢慢向東拉開。王頎仍舊在前帶路。他走的是郿縣西邊的舊驛道,路窄,但能藏兵。文鴦領騎兵在左翼游弋,專盯著陳倉方向的煙塵。趙統壓陣。
午後,大軍行至郿縣西面三十里。劉諶下令就地歇馬。
“陳倉有動靜嗎?”他問。
“斥候還沒回。”王頎道,“不過我路上留了六個暗哨。王賁只要派人出城,半刻鐘內必見煙。”
劉諶點頭,嚼了幾口乾糧。張徵閒不住,湊到前面,拉過廖淳:“咱打郿縣,是不是還走後山?”
“郿縣比漢中矮,可城小,容易縮。”廖淳這些天跟著鄧艾派人再去探過,“西門最弱。護城河有一段幹了。我夜裡能爬過去。”
張徵“嘖”了一聲:“就知道爬。你當這城是給你鑽地洞的?”
“能進去就成。”廖淳說。
兩人正低聲爭,文鴦從前頭回來,馬沒下,只俯著身對劉諶說:“郿縣城裡像知道了。西城門收得早,城頭多了一排箭垛。”
劉諶不慌,把劍往地上一插:“知道就知道。我們就是讓他知道。郿縣一緊,陳倉必來救。陳倉不來,郿縣守不到明天。”
“所以這仗,是打給陳倉看的。”文鴦說。
“也是打給王賁看的。”劉諶看他,“我要讓他知道,漢軍不是隻會撞陳倉。關中那麼大,我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文鴦笑了一下,沒說話。他打馬又往東去。劉諶抬頭看天。日頭還懸著,像只冷眼。風從郿縣方向吹來,帶著一點極淡的煙火氣。那城已經看見漢軍了,正在關門。
“傳令。”劉諶起身,“今夜圍城。明日寅時,西、南兩門同擊。張徵打西,文鴦打南。趙統領騎兵伏在陳倉道口。若陳倉兵來,給我截住。”
眾將轟然應了。大軍重新上馬。郿縣的城牆在前方現出輪廓,灰黃的一圈,像大地睜了一隻半闔的眼。
天還沒黑,漢軍就已經把城圍上了。
城頭魏軍放了一陣箭,又停下。大概是看清了來的不止是偏師。劉諶駐馬在城外三里的一處土坡上,看張徵領兵逼近西門外。那城不算高,可四面地勢平,難藏兵。他索性不藏,讓旗號全亮出來。二十面漢旗在暮色裡列成兩排,紅得發燙。
“王賁若真來,陳倉就空了。”廖淳從後頭跑上來,喘著氣,“剛接的報,陳倉東門開了。出來一隊兵,七八千,騎兵在前,步兵在後,朝郿縣這邊來。”
劉諶回頭:“多快?”
“按腳程,明早能到。”
劉諶看一眼天色。風起了,從北邊來。他把廖淳拉到地圖前:“明天天亮前,你帶人從西門北邊那段軟牆翻進去。張徵會給你把箭吸住。一進去,直接放火,燒西門城樓。火光一起,張徵從外破門。城一破,我們掉頭,往陳倉道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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