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關中平原，盡數被厚雪覆蓋，銀裝素裹，一望無際，蒼茫遼闊。道路兩側的林木掛滿冰凌雪掛，枝幹僵硬筆直，如同無數柄倒插雪原的寒槍，肅殺凜然。
將士們口鼻撥出的團團白氣，甫一齣口便被寒風打散，轉瞬凝結在鐵甲之上，層層疊疊，凝成薄薄白霜。人人面容凍得發紅，卻步伐整齊、行陣不亂，軍心沉穩，戰意滔天。
不多時，前方斥候快馬折返，疾馳至中軍報訊。
“殿下！文鴦將軍遣小人回報，潼關以西三十里發現小股晉軍遊騎，已然盡數斬殺，前路無阻，大軍可全速直抵關下！”
劉諶目光直視東方，沉聲傳令：“無需休整等候，全軍繼續突進，直奔潼關。”
軍令層層相傳，從前往後，萬軍遵行。
行至午後，層層雲層緩緩散開，冬日暖陽穿透雲隙，灑落大地。皚皚白雪反光刺眼，晃得人難以睜眼。
劉諶微微眯起眼眸，透過清亮天光，遙遙望向前路。
天地盡頭，兩座群山對峙之間，一座黑沉沉的關城輪廓隱隱浮現，巍峨聳立、扼守要道，如同一扇沉沉閉合的大門，死死鎖死關中通往中原的前路。
潼關，終於近在眼前。
“傳令，全軍加速行進，暮色之前，抵近關下。”
後隊車仗之中，霍清輕輕掀起車簾，靜靜望向窗外行軍的萬千將士。
不少士卒臉頰生滿紅腫凍瘡，依舊咬牙前行；有人鞋底磨穿，踏在冰雪凍土之上，步履卻依舊鏗鏘整齊，無半分紊亂。
滿目皆是苦寒艱辛，卻滿目皆是熱血赤誠。
她輕輕放下車簾，轉頭看向身側的趙妧，輕聲道：“殿下今日看著，似是格外高興。”
趙妧靜靜倚著車壁，聞言輕輕搖頭，柔聲補了一句，一語道破心底沉念：“不是高興。”
“是盼了太多年，等得太久太久了。”
從漢中蟄伏，到收復長安，從步步維艱，到誓師東征。這一條興漢復洛的路，他走得太難、太苦。
暮色垂落之時，十萬大軍如期抵達潼關西側十里處，安營紮寨，結陣駐守。
姜維的四輪小車被軍士穩妥推入中軍大帳。
劉諶早已命人在帳中燃滿炭火，暖意融融，驅散徹骨嚴寒。
姜維端坐車上，緩緩環顧整座軍帳，目光掠過帳外前路，輕聲問道：“此處，能望見潼關關城嗎？”
“今日不能。”劉諶走到他身側，語氣篤定，“但明日天亮，我們便能直面雄關，望見中原前路。”
姜維微微點頭，眼底泛起一絲淺淡笑意。
他胃口極差，連日體虛乏力，今夜依舊未曾多食，只勉強喝了半碗溫熱濃湯，便靠著車板閉目休憩，靜養氣力。
廖淳寸步不離守在車旁，小心翼翼為他拉高毛氈，裹緊衣被，擋住帳口穿堂寒風，悉心照料，無微不至。
劉諶緩步走出中軍大帳。
帳外寒風凜冽，夜色沉沉。文鴦麾下副將正在空地上照料戰馬、烘烤馬具，見劉諶出帳，立刻上前躬身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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