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業城破之後，劉諶並沒有急著入主皇宮。
他在江邊大營穩穩住了整整兩日，徹底理順軍務、穩住城外局勢。
待到第三日清晨，天色剛亮，他才率領大隊兵馬，正式入城。
城門大開，暢通無阻。
路面上昨日殘留的血跡，早已被清水沖洗乾淨。幾處經歷過火戰、被焚燬的坊牆，此刻都蓋著溼布。黑灰順著布縫一點點往外滲，斑駁暗沉，像是這座飽經戰火的古城，剛剛結痂的傷口。
劉諶沒有騎馬。
他腳步平緩，從南門徒步而入，一路徑直走向宮城。走得不快，目光靜靜掃過沿街街巷、兩側屋舍。
費觀、王濬、周處一眾文臣武將緊隨身後，再往後，跟著一眾隨軍文吏。
隊伍末尾，一道纖細身影低調隨行，正是孫錦屏。
她前兩天才從成都日夜兼程趕到建業。
按理來說，她完全可以安穩待在長安等候大局落定，根本不用奔赴這剛破城的險地。可她放心不下，執意要來建業。
城破那一夜，她整夜未眠，生怕劉諶為了杜絕後患，對孫氏族人斬盡殺絕。夜裡更是百般溫柔、極盡姿態討好，半點矜持全無，只為替孫家求一線生機。
今日的她，穿得格外素淨低調。一身青灰深衣，外罩一件素色斗篷，頭上只插著一支半舊銀簪，耳間玉墜盡數摘下，全無半點郡主華貴模樣，看著和尋常民女別無二致。
可建業畢竟是孫氏根基之地，大街小巷盡是舊人。
她一踏入城中，潛藏在市井暗處的江東舊部、世家族人，一眼就把她認了出來。
巷弄深處，有人壓低聲音悄悄低語。
“那女子……是孫家郡主？”
“哪個孫家？”
“還能是哪個？先帝王孫休的女兒，如今跟在北地王殿下身邊的孫錦屏。”
訊息傳得極快，如風一般席捲整條長街，悄悄在各個暗巷、街角蔓延開來。
等到劉諶一行人行至西市口，路邊已經悄悄站了不少江東舊族的族人。
他們畏懼漢軍兵威，不敢貿然上前搭話，只能遠遠躬身作揖，姿態恭敬又忐忑。
孫錦屏看在眼裡，微微頷首，輕輕回了一禮。
就這一個簡單的動作，讓一眾惶惶不安的江東舊族瞬間鬆了口氣，激動得抬手直抹額頭冷汗，像是僥倖撿回了一條生路。
劉諶沒有回頭，目光平視前方，只用極低的聲音側問：“你的這些舊部族人，要不要我特意照拂一二？”
孫錦屏步子微頓，輕聲回道：“只是往日舊交罷了。能酌情照顧，便多照顧些，他們大多安分守己，從來不是心懷野心、大奸大惡之輩。”
劉諶唇角微勾，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昨夜不盡興，今晚我去你住處，再看看你的本事。”
孫錦屏耳尖一紅，又羞又嗔，小聲回懟：“你真討厭！我如今都是亡國之人了，你還這般欺負我！等著，今晚我定要榨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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