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已定,建業城徹底安穩之後,劉諶領著大軍啟程返程,折返長安。
一眾文武官員屢次進言,勸他走水路。
沿長江順流直下,轉道漢中,十日便可抵達,安穩又省力。
但劉諶一概駁回,執意走陸路。
江南新定,州縣人心不穩,世家盤根錯節,他必須親自沿路巡查一遍,親眼看看各地民生民情。
更重要的是,這條貫通南北的官道,是大漢亂世斷裂數十年後,第一次真正全線貫通。
他要親自一步步走完,算是親手收攏這破碎了半生的萬里河山。
這一路走得很慢,足足走了二十餘日。
白日行軍趕路,巡查州縣、安撫官吏、觀望田畝;夜裡便就地紮營,休整軍馬。
大軍軍紀嚴明,沿途秋毫無犯。百姓早已聽聞漢軍一統江東的喜訊,日日守在官道兩旁,只為遠遠看一眼王駕儀仗。
只要那面陳舊卻挺拔的漢旗出現在視野裡,沿路百姓便自發跪地叩拜,呼聲質樸溫熱,響徹一路。
劉諶從不讓親兵清場,只放緩馬速,靜靜接受萬民歸心。
行至當塗,春日細雨綿綿落下,洗盡一路風塵。
當地縣令捧著新摘的菱角、青蘿蔔跪在路邊,淚眼婆娑,只說等漢家王師,等了一輩子。
劉諶下馬安撫,問詢民生水利,看著田間新生的青苗,心底愈發安穩。
張徵跟在一旁,一路看多了這般場景,忍不住笑道:“陛下,別的君王凱旋都是閱兵賞功,您倒好,一路淨巡田看糧、安撫百姓。”
劉諶淡淡回道:“打天下靠兵馬,守天下靠田地百姓。不看這些,看什麼?”
張徵撓撓頭,嘿嘿直笑,再不多言。
過襄陽,入荊州地界,沿路景象煥然一新。
官道平整寬闊,兩側新栽的桑樹連片成林,嫩苗青翠,長勢喜人。
霍平適時稟報:“陛下,這一路桑林皆是杜預安排栽種,他說日後養蠶織布,可穩荊州民生,充盈府庫。”
劉諶微微頷首。
杜預屬實能臣,不爭功、不諂媚,只默默紮根地方辦實事,這般人才,才是大漢安穩的根基。
白日行路公務繁雜,一刻不得閒。到了夜裡紮營休整,才算徹底清淨下來。
中軍大帳燈火溫軟,褪去了白日的肅殺森嚴。
此番北上,孫錦屏與杜蘅二人皆隨軍同行。
孫錦屏自建業一路跟隨,徹底褪去了亡國郡主的忐忑不安,如今只剩溫順柔婉,一心只跟著劉諶,安穩度日。
杜蘅身為隨行文臣,一路打理州縣戶籍、田畝冊籍,公務繁瑣,卻事事條理分明、細緻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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