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一開始出現在這個房間就隱藏了他的武器,他故意把胃囊壓低,整個身體坨在地上,就是為了不讓自己的武器被發現。
陸子鷂第一次覺得不對勁是他那段宗教般祝禱的詞,“親蒙火種的聖立,火焰焚燒了背道者,我為他輸解了塞裡木海的熔岩,熔岩從他的根基燒到他的體內,他在我面前懺悔,懺悔背棄了聖禮。從那一天起,他成為了聖火之種。”
他在這段話中用了很多晦澀的詞語,一般來說,這種聽不懂的話很容易被人忽略。但陸子鷂當時就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他怎麼“輸解熔岩”,並把“熔岩燒到體內”?
是靠他的觸鬚嗎?有可能,“輸解”這個詞像是透過管道傳輸的意思。那是他的哪根觸鬚?他的頭頂長著三根豎立的觸鬚,他的胃囊底部還有兩根捲曲的觸鬚。
但是,都不是。
在介紹身體結構時,他介紹過自己的這些器官。從功能上說,他頭頂的三根觸鬚分別負責傳遞聲音、感知嗅覺和傳輸視覺,也就是說那分別是他的“口耳”、“鼻子”和“眼睛”,而他身體底下的兩根觸鬚則是用來行走的“腿腳”。他話語中描述的意思應該是他為他的同類輸解了熔岩,那他是依靠這裡的哪個器官來“輸解熔岩”?
這是陸子鷂第一次對他產生懷疑。而第二次,是在遊戲中途發現缺氧的時候。
那個時候,螳螂人在跟兔子打嘴仗,而他在忙著尋找出口。那時2號就在他身邊,2號是對氧氣濃度最敏感的生物,缺氧的環境下他一定是最危險的,他甚至對陸子鷂說了一句話,他說“他不能死”。
但在這個時候,同樣為耗氧大戶的3號卻一動也沒有動。他底下長著兩隻用於行動的觸鬚,但從遊戲開始,那兩根觸鬚從來沒有蠕動過。
他好像是怕他一動,就會暴露什麼東西。
所以,在陸子鷂的進攻輪次,他用了一點技巧,證實了3號在說謊。
3號,克蘇魯生物一樣的觸鬚人,從外相上看擁有五根觸鬚,介紹身體結構的時候他也只介紹了這五根觸鬚,理論上來說他是一種“五進位制”生物,他應該逢五進一。
但他所寫下的所有數字都證實了他是一種“六進位制”生物,這也就是說,他身體上用於“牙牙學語”的那個重要器官,數量是“六”,而絕非是“五”。
“寫”下數字,是的,必須“寫”下,只有“寫”下才能讓一切問題閉環。
“寫”下數字,這個不起眼的問題。一般的玩家可能會懷疑他是在尋找前後發言的矛盾,而不會考慮到他是在尋找“進位制”進而輔證物種的“身體結構”。這個遊戲中,有些問題值得撒謊,有些問題不值得撒謊,而陸子鷂的這個問題看上去就是所有問題中最不值得為之撒謊的問題。
而且,即便有人真的看破了陸子鷂的想法,他想在這個遊戲上撒謊,比如說3號,他真的修改了自己的數字,來將“六進位制”匹配成“五進位制”。那麼,集成了語言翻譯的晶片也會直接修改翻譯後的數字。晶片是會自動翻譯“進位制”的,這樣一來,他寫下的那個數字就會前後不一致,他同樣會陷入自我矛盾的陷阱。
所以,這是一個死局。
當他選擇在遊戲中說謊,而陸子鷂提出“數字”論證的時候,這個尋找真正玩家的遊戲就已經結束了。
接下來,只要看他怎麼在這個遊戲中認輸,或者死亡。
“你在說謊!那就是你!”4號螳螂人也看出了3號在撒謊,他身體底部的觸鬚像是熔岩鑄成的火蛇,但他居然藏了這麼久。
4號毫不猶豫,刀光直接水銀般劈下,眼看著就要砍瓜切菜般把那觸鬚切成一段段荊節。
但就在這時,那觸鬚的尾部突然膨脹灼烈,陸子鷂突然感受到了巨量的高溫,一團灼熱之焰從那尾部噴吐而出,直接噴在了螳螂人的刀背上。
“啊啊啊……”螳螂人嘶吼著,那火焰的溫度的確非同尋常,噴吐在螳螂人的刀背上直接燃起了熊熊焰火。
難怪他會在當時說“我為他輸解了塞裡木海的熔岩,熔岩從他的根基燒到他的體內”,他的身體裡的確藏著熔岩,這種熔岩是用來燒灼敵人的武器。
螳螂人一邊嘶叫一邊後退,他拼命拍打著自己刀背上燃起的熔岩,但一時半會沒有奏效。他一下子不管不顧,也顧不上燒灼的痛感,兩把帶火的大刀就這麼瘋狂揮砍,一刀一刀全都砍在了觸鬚人那個滂沱的胃囊上。
觸鬚人挨不住刀,他一邊身體蠕動,一邊腹腔收縮,他的兩根“腿腳”緊緊地護住了他腹腔的某處凸起。與此同時,他那噴吐熔岩的觸鬚上下搖甩著,一顆顆熔岩團被他吐出,噴到地上,噴到天花板的壁頂上。
此時,陸子鷂靜靜地注視著發生的一切。








